第十一卷:烛影斧声(977 979年) (第2/3页)
了。消息传到山里,辗转了很多人的口,已经不那么准确了。有人说他是被逼死的,有人说他是自杀的,有人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但沈墨知道,不管怎样,他是死了。赵匡胤的儿子,死了。
柴守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又想那些不认识的人了?”她问。
沈墨说:“这个人,我认识。”
柴守玉愣住了:“你认识?”
沈墨说:“不认识。但我认识他爹。”
柴守玉沉默了一下,说:“他爹死了。他也死了。”
沈墨点头:“是啊。都死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着。
他想起赵匡胤最后一次来的时候,站在院门口,回头看着他说:“先生,你说,我能统一天下吗?”他说:“能。”赵匡胤笑了,说:“那就好。”
他没有等到那一天。他的儿子也没有等到。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上,到处都是枯草,风吹过来,沙沙地响。一个人走过来,穿着白色的长袍,脸很白,眼睛很大,看起来很年轻。
“你是谁?”沈墨问。
那人说:“我是赵德昭。”
沈墨愣住了。他仔细看着那张脸,和赵匡胤有几分相似,但更柔和,更安静,像一潭死水。
“你怎么来了?”沈墨问。
赵德昭说:“我死了。”
沈墨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
赵德昭问:“先生,我爹死的时候,你在吗?”
沈墨说:“不在。”
赵德昭说:“他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我弟弟也不在。只有叔叔在。”
沈墨没有说话。
赵德昭看着他,忽然说:“先生,你说,我爹是不是被叔叔杀的?”
沈墨说:“我不知道。”
赵德昭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孩子般的无奈。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不管怎样,他都死了。我也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着。”
他转过身,向荒野深处走去。风吹过来,他的白袍飘起来,像一面旗帜。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暮色中。
他醒了。
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
柴守玉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沈墨不想吵醒她,就那么躺着,望着天花板,一直望到天亮。
第34章 北汉的最后挣扎
太平兴国三年,秋。
赵光义决定打北汉。
北汉是五代十国最后一个割据政权,占据着山西中部和北部,以太原为都城。它很小,很穷,但它有一个强大的靠山——契丹。契丹是北方的游牧民族,建立了辽国,和宋朝对峙了几十年。
赵光义想打北汉,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哥哥赵匡胤活着的时候,就想打北汉,但一直没有动手。因为北汉太难打了。它有太原城,城墙很厚,很难攻。它还有契丹撑腰,打了一个,另一个就会来救。
但赵光义等不了了。他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他需要统一天下,来巩固自己的皇位。
他调集了十几万大军,分三路进攻北汉。一路从北边打,一路从东边打,一路从南边打。三路并进,势如破竹。
北汉的皇帝叫刘继元,是个懦弱的人。他不会打仗,不会治国,只会喝酒。宋军打过来的时候,他吓得浑身发抖,问大臣们怎么办。有人说投降,有人说死战,有人说求契丹来救。
刘继元派人去契丹求援。契丹派了军队来救,但被宋军打败了。刘继元绝望了,他站在太原城墙上,望着远处的宋军大营,哭了三天三夜。
然后他投降了。
太平兴国四年五月,刘继元开城投降。北汉灭亡。
消息传到山里,沈墨坐在枣树下,听着山下人带来的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五代十国,结束了。从唐末到现在,一百多年的乱世,终于结束了。朱温、李克用、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郭威、柴荣、赵匡胤……一个一个的名字,一个一个的时代,都过去了。现在,天下只有一个皇帝,就是赵光义。
沈墨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高兴,是因为天下终于太平了。不打仗了,不死人了,百姓能过好日子了。
他难过,是因为那些死去的人,看不到这一天了。李存勖看不到,郭威看不到,柴荣看不到,赵匡胤看不到。他们打了那么多年仗,死了那么多人,流的那么多血,都看不到了。
柴守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又想那些死人了?”她问。
沈墨点头。
柴守玉说:“他们死了,我们活着。活着就好。”
沈墨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活着就好。”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太原城下,城墙很高,很厚,城墙上插着宋军的旗帜,风一吹,猎猎作响。城门开了,一个人骑着马走出来,穿着皇帝的龙袍,但龙袍已经破了,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是刘继元。
他走到沈墨面前,下了马,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先生。”他说,“我降了。”
沈墨看着他,问:“你后悔吗?”
刘继元想了想,说:“不后悔。降了,百姓就不死了。”
沈墨点头:“你说得对。降了,百姓就不死了。”
刘继元站起来,翻身上马,向宋军大营走去。他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暮色中。
他醒了。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
第35章 杨业之死
太平兴国四年,夏。
北汉虽然降了,但战争没有结束。
契丹还在。辽国的皇帝叫耶律贤,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不愿意看到宋朝统一天下,不愿意看到宋朝强大起来。他要保住契丹在北方草原上的霸主地位。
赵光义也不愿意看到契丹在北方虎视眈眈。他要收复燕云十六州,那些被石敬瑭割让给契丹的土地。那是中原的屏障,是汉人的故土,是他哥哥赵匡胤没有完成的事业。
战争,一触即发。
北汉有一个将领,叫杨业。他是北汉的名将,善骑射,有谋略,在北汉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从来没有输过。北汉灭亡后,他投降了宋朝,被赵光义封为右领军卫大将军,驻守代州,防御契丹。
杨业是个忠臣。他忠于北汉,北汉亡了,他忠于宋朝。他不管为谁打仗,都是为了百姓,为了国家,为了不让契丹人打过来。
太平兴国四年,契丹大军南下,攻打雁门关。杨业带着几千人,从背后偷袭契丹大军,杀敌数千,大获全胜。赵光义大喜,封他为云州观察使,赐金带,赐银器。
但杨业的功劳,引起了一些人的嫉妒。有个叫潘美的将领,是宋军的主帅,他觉得杨业抢了他的风头。还有个叫王侁的监军,是赵光义派来的,他不懂打仗,但喜欢指手画脚。他们两个人,都觉得杨业不听话,不服从命令。
太平兴国四年,契丹再次南下。赵光义让潘美、杨业带兵迎战。潘美是主帅,杨业是副将。王侁是监军。
杨业说:“契丹兵强马壮,不能硬打。应该设伏,等他们来了,从背后偷袭。”
王侁说:“你怕了?你不敢打?你是北汉降将,是不是还想投靠契丹?”
杨业气得浑身发抖。他说:“我不是怕。我是为了将士们的命。”
王侁说:“你不敢打,我打。你带着你的兵,在后面看着就行。”
杨业知道,这一仗,打不赢。但他不能不打。如果他不打,王侁就会说他是叛徒,就会杀了他。
他带着自己的兵,冲进了契丹大军的包围圈。他杀了几百个契丹兵,但契丹兵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的兵一个一个地倒下,他的马被射死了,他的刀砍断了。
他退到陈家谷,等着潘美和王侁来救。但潘美和王侁没有来。他们早就跑了。
杨业站在谷口,身边只剩下几百个人。他们浑身是血,筋疲力尽,但没有一个人逃跑。
“将军,我们走不了了。”一个老兵说。
杨业看着他,问:“你怕吗?”
老兵笑了:“不怕。跟将军打仗,死也值了。”
杨业也笑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契丹大军,举起刀,大喊一声:“杀!”
他冲进了契丹大军里。他杀了十几个契丹兵,但终于被抓住了。他被绑着,送到契丹大营。
契丹的主帅叫耶律斜轸,是契丹的名将。他看着杨业,说:“你是个好将军。投降吧,我封你做大官。”
杨业说:“我是宋朝的将军,死也不降。”
耶律斜轸叹了口气,说:“那你就死吧。”
杨业被关在牢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第四天,他死了。
消息传到汴梁,赵光义哭了。他追封杨业为太尉,赐谥号“忠武”,让他的儿子继承他的官位。
但潘美和王侁没有受到惩罚。潘美只是被降了一级,王侁被贬到外地,但很快就回来了。
杨业死了。死得冤枉,死得不值。
消息传到山里,沈墨坐在枣树下,很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杨业。史书上说,杨业是北宋最忠勇的将领,他的故事传了一千年,被编成戏剧,被写成小说,被老百姓口口相传。他叫杨继业,他的儿子叫杨延昭,他的孙子叫杨文广,他们都是忠臣良将,都是杨家将。
但沈墨知道,杨业不是英雄,他是牺牲品。他是被自己人害死的。潘美和王侁为了争功,为了面子,把他推进了死地。
柴守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又想那些死人了?”她问。
沈墨点头。
柴守玉说:“那个人,是个好人。”
沈墨问:“你怎么知道?”
柴守玉说:“他死了,很多人都哭。只有好人才会让人哭。”
沈墨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只有好人才会让人哭。”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一个人走过来,浑身是血,盔甲破了,头盔掉了,脸上全是血,但眼睛很亮。
“你是谁?”沈墨问。
那人说:“我是杨业。”
沈墨看着他,问:“你后悔吗?”
杨业想了想,说:“不后悔。我打了二十年的仗,杀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的人。够了。”
沈墨说:“你死得不值。”
杨业笑了:“死就是死,没有什么值不值的。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活着的人,才痛苦。”
他转过身,向战场深处走去。风吹过来,他的披风飘起来,像一面旗帜。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暮色中。
他醒了。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
第36章 柴守玉的病
太平兴国五年,春。
柴守玉病了。
一开始只是咳嗽,她没当回事,说“没事,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了”。但咳嗽越来越厉害,从早咳到晚,有时候咳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
沈墨让她吃药,她说“不用,浪费药材”。沈墨让她躺着休息,她说“不用,还有活要干”。沈墨说“我来干”,她说“你连站都站不稳,还能干什么”。
沈墨没有办法。他知道柴守玉的脾气,她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她瘦了很多,脸上的肉都凹下去了,颧骨高高地突起,眼睛也凹进去了,像两个黑洞。她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灰白,是那种枯草一样的白,干涩、稀疏。
她还是每天起来做饭、洗衣、喂鸡、扫院子。沈墨坐在枣树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守玉。”他说,“你歇歇吧。”
柴守玉回头看他,笑了:“我不累。”
沈墨说:“你骗人。你明明很累。”
柴守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叶子。她的呼吸很重,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老头子。”她说。
“嗯?”
“你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沈墨心里一紧:“别胡说。”
柴守玉笑了:“我没有胡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沈墨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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