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南唐烟雨(972 976年) (第2/3页)
,明明不想当皇帝,却当了皇帝。明明想写词,却要治国。明明想活着,却要死了。
这就是命。
他醒了。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
第23章 赵匡胤的决断
开宝五年,秋。
汴梁城里,赵匡胤也在犹豫。
他已经灭了荆湖、后蜀、南汉,南方的割据政权只剩南唐和吴越。吴越已经称臣,不足为虑。南唐是最后一个硬骨头。
但他的大臣们意见不一。
赵普说:“南唐已经称臣,年年纳贡,没有反叛之心。打他,没有理由。”
卢多逊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南唐虽然称臣,但毕竟是个独立的国家。留着它,迟早是个祸患。”
赵匡胤听了两边的话,没有表态。
他回到书房,一个人坐着,对着地图发呆。地图上,南唐的土地不大,但很重要。它控制了长江中下游,是南方的屏障。如果不拿下南唐,宋朝的南方就不安全。
但他想起沈墨的话:“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打南唐,要死人。很多人。南唐有长江天险,有水军,有几十万大军。硬打,损失不会小。
他想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派人去南唐,让李煜来朝见。
李煜不敢来。他派人送了厚礼,说身体不好,不能来。
赵匡胤不罢休,又派人去。李煜还是不来。
赵匡胤大怒,拍着桌子说:“李煜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让曹彬准备大军,要打南唐。
消息传到山里,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沈墨坐在枣树下,听着山下人带来的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南唐会亡。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但他不知道,这一仗要死多少人。那些死的人叫什么名字。他们临死前想的是什么。
柴守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又想那些不认识的人了?”她问。
沈墨苦笑:“你怎么知道?”
柴守玉说:“你每次这样坐着不说话,就是在想那些人。”
沈墨握住她的手,说:“守玉,你说,打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柴守玉想了想,说:“为了不打仗。”
沈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柴守玉说:“现在打仗,是为了以后不打仗。赵匡胤打天下,是为了天下太平。等他把所有的敌人都灭了,就没有仗打了。”
沈墨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他问。
柴守玉笑了:“跟你学的。听了四十多年了,再笨也学会了。”
沈墨也笑了。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平原上,到处都是庄稼,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远处有一座城,城墙上插着宋军的旗帜,风一吹,猎猎作响。
一个人走过来,穿着军服,满脸胡茬,眼神锐利。是潘美。
“先生。”他说,“南唐平了。百姓安顿好了。陛下让我来告诉你。”
沈墨问:“死了多少人?”
潘美说:“不多。比预想的少很多。曹彬将军打得很小心,能招降的就招降,能不打的就不打。”
沈墨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潘美走了。沈墨站在那片平原上,望着那座城,望着那些旗帜,望着那片庄稼地。
风很暖,阳光很好。
他醒了。
第24章 李煜的最后一次朝会
开宝五年,冬。
金陵城里,李煜召开了最后一次朝会。
朝会上,大臣们吵成了一团。
有人说:“陛下,不能降。降了就是亡国之君。咱们还有几十万大军,还有长江天险,还能打。”
有人说:“陛下,不能打。打不过宋朝。打了,只会死更多的人。降了,能保住百姓的命。”
有人说:“陛下,迁都吧。迁到南方去,去洪州,去广州。那里还有咱们的地盘,还能东山再起。”
李煜坐在龙椅上,听着他们吵,一句话也不说。
他穿着皇帝的龙袍,戴着冕旒,坐在那张他坐了十几年的龙椅上。龙椅是金的,很重,坐久了腰疼。但他不敢动,怕一动,冕旒上的珠子就响了。
他想起父亲。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煜儿,南唐就交给你了。你要守住它。”
他没有守住。他守不住。他只会写词,不会打仗。他只会喝酒,不会治国。他只会哭,不会杀人。
他忽然想哭。但他忍住了。他是皇帝,不能哭。
朝会散了。大臣们走了。大殿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那些金碧辉煌的柱子,看着那些雕龙画凤的梁栋。
这是他的宫殿。他的家。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每一根柱子,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他都熟悉。
很快,这些都不是他的了。
他站起来,走到殿外。天很冷,风很大,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长江。江水浩浩荡荡,奔流不息,像一匹巨大的白布,铺在天地之间。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诗。也许是他的愁太多了,多到像长江水一样,流也流不完。
他转身走回宫里。他拿起笔,写了一首词。词牌是《浪淘沙》: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看着那首词,看了很久。
然后他叫来徐铉,说:“把这封信送到山里去。给沈先生看看。”
徐铉接过词,问:“陛下,还有什么话要带?”
李煜想了想,说:“告诉沈先生,我记住他的话了。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徐铉走了。
李煜一个人坐在宫里,等着天亮。
第25章 最后一封信
开宝五年,腊月。
徐铉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封信,是李煜写给沈墨的。
信很长,写了好几页纸。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写的。
沈墨坐在枣树下,慢慢地看。
“沈先生台鉴:
南唐将亡,臣将降。此非臣之愿,亦非臣之所能。臣本词人,误入帝王家。二十年来,未尝一日安寝。今宋军压境,臣知不可敌。欲战,则百姓涂炭;欲降,则祖宗蒙羞。臣犹豫再三,终择降。非为臣之性命,实为百姓之存亡。
先生曾言:‘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臣铭记在心。今臣降,能免百姓于兵火,虽万死亦不辞。
臣此生,最悔者,生于帝王家。最幸者,能写词。臣之词,或传于后世。若有人读之,能知臣之心,臣死亦瞑目。
先生保重。臣李煜顿首。”
沈墨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柴守玉问:“写的什么?”
沈墨说:“李煜要降了。”
柴守玉说:“那不是好事吗?少死很多人。”
沈墨点头:“是。少死很多人。但他很难过。”
柴守玉问:“你难过吗?”
沈墨想了想,说:“不难过。他做了他该做的事。”
那天晚上,沈墨坐在枣树下,望着南方的天空。天上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眼睛。他想起李煜,想起那首《虞美人》,想起那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他忽然想,李煜的愁,不是亡国的愁,是活着的愁。
活着,就有愁。死了,就没有了。
但谁想死呢?
他拿起笔,给李煜写了一封回信。
“李煜足下:
来信收悉。足下之抉择,善矣。降,非耻也。为百姓而降,乃大仁也。足下不必自责。
足下之词,臣已读之。甚好。千古未有之好。足下不必忧其不传。百年后,千年后,犹有人读之,犹有人泣之。
足下保重。山中野老沈墨顿首。”
他把信折好,交给柴守玉:“托人送到金陵去。”
柴守玉接过来,问:“有用吗?”
沈墨说:“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信送出去之后,沈墨等了很久。一个月,两个月。没有回音。
他不知道李煜有没有收到。也许收到了,没有回。也许没有收到,在路上丢了。也许收到了,看了,哭了,但没有力气回。
他不知道。
开宝五年,腊月二十三日,李煜上表投降。
赵匡胤封他为违命侯,赐宅第,赐金银,让他住在汴梁。
李煜离开金陵的那天,天下了雨。他站在江边,回头看了一眼金陵城。城很大,城墙很高,在雨里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水墨画。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消息传到山里,沈墨叹了口气。
柴守玉问:“怎么了?”
沈墨说:“李煜走了。”
柴守玉说:“走了也好。活着就好。”
沈墨点头:“是啊。活着就好。”
那天晚上,沈墨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金陵城里,站在秦淮河边。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鱼。画舫在河上慢慢地漂着,船上有人在唱歌,是那首《浪淘沙》。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歌声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水面。沈墨站在河边,听着那歌声,心里忽然很难过。
不是为自己的难过,是为李煜的难过。
一个人,从皇帝变成囚徒,从金陵到汴梁,从春天到冬天。
他醒了。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
第26章 汴梁的囚徒
开宝六年,春。
李煜到了汴梁。
赵匡胤没有为难他。他封李煜为违命侯,赐了一座宅子,在城东,不大,但很干净。宅子里有花园,有池塘,有亭台楼阁,和金陵的宫殿当然没法比,但比普通人家的房子好多了。
赵匡胤还给了他很多金银,让他衣食无忧。李煜不缺钱,他缺的是自由。
他不能出城。不能见外人。不能和旧臣通信。他每天只能在宅子里走来走去,从这间屋走到那间屋,从花园走到池塘,从早晨走到晚上。
他的日子过得很慢。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长。
他写了很多词。每一首都很好,每一首都让人心碎。他写他的愁,写他的恨,写他的无可奈何。他写金陵的春天,写秦淮河的夜晚,写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有人把这些词传到了外面,传到了汴梁的大街小巷。人们争相传抄,说李煜的词写得太好了,好到让人想哭。
赵匡胤也看到了这些词。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问身边的人:“李煜过得怎么样?”
身边的人说:“还好。有吃有穿,有房子住。”
赵匡胤说:“他写了很多词。”
身边的人说:“是。写得很好。”
赵匡胤沉默了一下,说:“让他写吧。”
消息传到山里,沈墨坐在枣树下,听着山下人带来的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李煜在汴梁过得不好。虽然赵匡胤没有亏待他,但他不快乐。一个不快乐的人,住在哪里都不快乐。
柴守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又在想李煜?”她问。
沈墨点头。
柴守玉说:“他活着就好。不快乐也比死了好。”
沈墨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活着就好。”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汴梁城里,站在李煜的宅子前面。宅子不大,但很干净,门口有两棵槐树,槐花开得正盛,白花花的一片,像雪一样。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煜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没有看。他望着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着。
沈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李煜看着他,问:“你是谁?”
沈墨说:“我是沈墨。”
李煜愣住了。他仔细看着沈墨的脸,看了很久。
“你就是沈先生?”他问。
沈墨点头。
李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孩子般的感激。
“先生。”他说,“你的信,我收到了。”
沈墨问:“看了吗?”
李煜说:“看了。看了很多遍。每看一遍,就哭一遍。”
沈墨说:“不要哭。活着就好。”
李煜说:“活着,有什么好?”
沈墨说:“活着,才能写词。死了,就写不了了。”
李煜看着他,忽然说:“先生,你说,一千年后,真的还有人读我的词吗?”
沈墨说:“有。很多人。他们会背你的词,会唱你的词,会为你的词流泪。”
李煜问:“你怎么知道?”
沈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煜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花园里,摘了一朵花,放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递给沈墨。
“先生,谢谢你。”他说。
沈墨接过花,是一朵白色的花,很小,很香。
他醒了。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手里还有那朵花的香味。
第27章 赵匡胤的最后一次来访
开宝六年,秋。
赵匡胤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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