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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几家欢喜几家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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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几家欢喜几家人命 (第3/3页)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刻骨的恨意,「我宁愿当初在那个小县城的酒肆里卖唱,孤苦伶仃过一辈子!也好过跟着你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汴京城,以前那个许诺要给我安稳日子、满口仁义道德的穷书生,早就死了!死在你第一次把我送人的时候!」

    她猛地前进一步,眼神决绝地看向旁边廊下坚硬的朱漆廊柱:「放开我!你若再敢拦我一步,我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

    王黼被她的气势所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雪娘那双充满恨意、视死如归的眼睛,王黼那只想要阻拦的手,慢慢地、极其不甘地垂落下来。

    雪娘不再看他一眼,快步走到摇摇欲坠的何执中身边,搀扶住老人枯瘦的手臂,声音低而坚定:「老爷,我们走。」

    何执中浑浊的老眼看了看雪娘,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王黼,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雪娘的搀扶下,两人身後跟着几个家仆步履蹒跚地穿过狼藉的庭院,走向府门外那辆简陋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布马车。

    王黼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雪娘小心翼翼地将何执中扶上马车,然後自己毫不留恋地也钻了进去。

    车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视线。车夫扬鞭,那辆寒酸的马车吱呀作响,缓缓驶离了这座曾经煊赫无比、如今却只剩破败的宰相府邸,汇入了汴京街头的人流,消失不见。

    王黼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方才的得意洋洋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当众扒皮般的难堪和一丝被忤逆的恼怒。

    院中兵丁搬运东西的碰撞声、吆喝声显得格外刺耳。他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阴,最终只是狠狠甩了下袖子,转身对着兵丁厉声喝道:「动作都给我麻利点!一件值钱的都不许落下!」

    同时清河县花子虚府上也似个滚沸的油锅,炸开了花。

    花子虚独住的内室里,一股子浓烈的药气混着衰败的霉味,熏得人脑仁疼。

    那花子虚,昔日里也是个风流快活的角儿,如今却瘫在锦被堆里,只剩下一把瘦骨头架子。

    寒冬腊月在那阴湿牢里熬了恁久,早被酒色蛀空了的身子,如今更是油尽灯枯。

    眼窝子深陷下去,乌青发黑,活像两个枯井窟窿,脸颊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皮肉蜡黄,紧紧贴着骨头,凹下去的地方能盛二两酒,嘴唇乾裂发紫,微微张着,进气多出气少,眼见得是半条命都吊在了阎王殿的门槛上,晃晃悠悠。

    外头,却比阎罗殿还喧闹!

    花家那群如狼似虎的族中子弟,平日里都穷得叮当响,奈何花公公这大半身家指明给了李瓶儿,宅子给了花子虚,本就眼红如仇人一般!

    现在听闻花子虚还把族中公产给偷用了,这还了得?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花家族中老小哪里还按捺得住?

    从四面八方都赶来了清河城中,一个个红了眼珠子,堵在府门前,污言秽语泼天价地骂将进来,拳头、脚板、棍棒,雨点似的砸在那两扇朱漆大门上,砰砰作响,震得门框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

    「开门!花子虚你个短命鬼!赖着祖产想带进棺材不成?!」

    「李瓶儿!你这骚狐狸精!定是你撺掇着藏匿家财!开门受死!」

    李瓶儿在里头听得真切,一颗心吓得要从腔子里蹦出来!她今日只胡乱挽了个髻儿,几缕青丝汗津津地贴在粉腮边,身上一件家常的桃红袄子,因着慌乱,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段雪腻腻的颈子和半抹酥胸,随着急促的喘息起伏不定,端的是媚丽入骨,偏又带着十分的惊惶。

    那皮肉,真真是白得晃眼!

    白得如同官窑新出的甜白釉瓷瓶,细腻温润,毫无瑕疵,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地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又似那刚凝的酥酪,又滑又嫩,仿佛手指轻轻一碰,就能陷进去,掐出水儿来。

    「快!迎春、绣春、迎香、绣香!你们四个!用脊背给我死死顶住门闩!」李瓶儿声音又尖又颤,带着哭腔,自己却也顾不得许多,扭着那水蛇般的杨柳细腰,扑到门後,用香肩死死抵住门板。

    那四个丫鬟,也都是花容失色,钗横鬓乱,听得主子吩咐,哪敢怠慢?

    四个娇怯怯的身子,使出吃奶的劲儿,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小脸憋得通红,绣鞋在地上蹬出印子,如同四只抵着狂风暴雨的雏鸟儿。

    可外头是数十条红了眼的莽汉!那门板虽是厚实,怎经得起这般撞打?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门轴处竟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木屑飞溅!

    「顶住啊!顶住!」李瓶儿吓得魂飞魄散,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滚落,浸湿了桃红袄襟,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她感觉那门板像烧红的烙铁,透过缝隙,已能看到外面那些狞恶扭曲的脸孔!四个丫鬟更是吓得腿软筋酥,哭叫起来:「奶奶!顶————顶不住了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门板眼看就要四分五裂,李瓶儿等人心胆俱裂之际外头平地响起一声炸雷也似的暴喝!正是隔壁的来保大管家。

    那声音浑厚有力,带着威风:「呔!哪来的泼皮无赖,敢在此聚众闹事,强闯民宅?我家老爷发话了:尔等花家族人,有甚纠纷不平,自去县衙击鼓鸣冤,按着王法章程来办!谁再敢在此撒野,骚扰花府内眷,惊扰病人一—哼哼,提刑所的大牢,正空着许多铺位,管叫你们进去尝尝滋味儿!还不与我速速滚开!」

    这一声喝,如同冷水浇进了滚油锅!

    外头那震天价的叫骂、撞打声,戛然而止!

    片刻死寂之後,只听得「扑通」、「扑通」跪倒一片的声响,夹杂着筛糠似的颤抖告饶:「西门————西门大官人!提刑老爷饶命!小的们该死!这就走!」

    「求管事爷爷开恩!小的们猪油蒙了心!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这就滚!这就滚!求老爷千万别抓————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远去了。门外霎时静得可怕,只剩下寒风刮过门缝的呜鸣声。

    门後,李瓶儿和四个丫鬟,如同抽了骨头般,顺着门板软软地滑坐到冰冷的地上。

    紧绷的弦儿骤然松开,那劫後余生的狂喜和後怕,化作一片嚎陶大哭!

    「呜呜呜————吓死我了————」「我的娘啊————还以为今日要死在这里了————」「奶奶————奶奶——对亏了西门大官人!」丫鬟们抱着李瓶儿的腿,哭成一团。

    李瓶儿泪流满面,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芍药。

    她抬手抹泪,那玉笋般的手指拂过梨花带雨的瓷白小脸,更显得我见犹怜,十二分的娇媚,比起那金莲儿更添疼爱。

    她喘息稍定,眼中惊惶未褪,却又迅速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好了————好了————莫哭了————」她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强自镇定下来,扶着门框站起身,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和扯开的衣襟,露出那段雪白的颈子。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最伶俐的丫鬟迎香:「迎香!快!快起来!去我妆匣里,取我那描金的名帖来!」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亲自去,送到西门大官人府上!就说————就说妾身李瓶儿,今日蒙大官人仗义援手,救我一家性命,此恩此德,没齿难忘!妾身————妾身斗胆,恳请大人务必————务必过府一叙!身有————有要事相求!定要当面叩谢大恩!」

    那「务必过府一叙」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柔,尾音却带着钩子,仿佛蕴着千言万语,又似有无限娇羞与期盼。

    【老爷们给你们老婆可儿金莲点一点红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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