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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各有难处,大官人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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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6章 各有难处,大官人沐春风 (第1/3页)

    花家那群聒噪的族人,被来保一声霹雳也似的断喝,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缩了脖项,蹑着手脚,一溜烟去了。只撇下花宅门前一片狼藉,如同遭了劫掠。

    远处那蒋竹山蒋郎中,早惊得魂不附体,大气儿不敢喘一口。待得人声散尽,方敢从藏身处探出半个脑袋,贼也似地觑着外头光景。

    李瓶儿款动金莲,柳眉微蹙,对蒋竹山道:「先生受惊了,且随奴家进来瞧瞧罢。」

    那蒋竹山如蒙大赦,忙不迭虾着腰,亦步亦趋,跟着进了内室。只见花子虚瘫在榻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眼见是土埋半截的人了。

    蒋郎中哪敢怠慢?慌忙取出银针,在他几处要紧关窍上捻转提插,又撬开牙关,灌下一碗吊命的参汤。

    好一番折腾,花子虚喉头「咯咯」作响,胸中那点残气儿才续了上来,眼皮也微微翕动。又使丫鬟灌了些鸡汤煨的细粥下去,方有了些神智。

    李瓶儿递个眼色,伶俐的丫鬟迎香会意,袖了块碎银子,悄悄塞在蒋竹山手里,口中道着「辛苦先生」,便将他请了出去。

    李瓶儿这才移步,重新踱至花子虚床前。见他一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的惨澹光景,心中暗叹一声。挨着床沿坐下,顺手拿锦帕虚掩了掩鼻尖,眼底倒也挤出几分哀戚。

    心下思忖道:「罢罢,到底与他做了这些年挂名夫妻。他图我手里几两散碎银子撑持门面,我借他一个花家娘子的虚名几遮风挡雨。虽则打心底里瞧他不上,嫌他懦弱无能,浑不似个顶门立户的男子汉。可便是养只猫儿狗儿,养个蟋蟀,朝夕相对几年,眼见它落得这般田地,也少不得生出三分恻隐。」

    「更何况————」念头一转,心底那点悲悯转向自己:「他若真个两眼一闭,脚儿一蹬,花家那群如狼似虎的叔伯兄弟,还不将我生吞活剥了?这点子私房体己,住了几年的宅院,怕是要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一星半点!今日若非西门大官人仗义出头,那门槛儿,怕不早被他们踏做齑粉!」

    李瓶儿轻叹一声,拿眼觑着花子虚:「阿弥陀佛!你可算缓过这口气来了!

    方才你是没见着,花家你那几十号好族人,蝗虫也似乌泱泱堵在门前,口口声声逼你吐出族中公产,那等嘴脸,恨不得立时三刻将你生嚼了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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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中唇边的手帕挪了挪:「今日亏得西门大官人念着结义情分,替你挡了这血光之灾,将他们轰了出去。可明日呢?後日呢?西门大官人贵人事忙,高朋满座,总有手眼照拂不到的时候。万一哪日他们觑着空子,纠集了泼皮无赖,如狼似虎硬闯进来,将你我捆翻了丢在柴房,把这宅子里值钱的金银细软、古董字画,连锅端了去,你待如何?」

    她柳眉一竖,又添一把火:「再不济,他们一纸黑状递进衙门,告你个侵吞族产」的滔天大罪!衙门里那些青天大老爷,最是认这宗族礼法、祖宗规矩!

    一道封条下来,将你这族中公产」尽数查封了去,到那时节,你莫说分文落不着,只怕这条半死不活的命,也要断送在那不见天日的黑牢里,做了个屈死的冤鬼!」

    花子虚本就被族人惊得魂飞魄散,刚喘匀一丝气儿,又被李瓶儿这番话说得心惊肉跳,五脏六腑都挪了位。他想挣扎着撑起身,却似抽了筋的癞蛤蟆,徒然在榻上挣命,只从乾裂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如破锣:「那————那依你————

    该————该当如何是好?」

    李瓶儿又是一叹,带着几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还不醒腔麽?纵使日後衙门断了官司,判下来要你分产抵债,坐实了你挪移公银的罪名。到时候,拿你这宅子抵偿亏空怎麽办?这遮风挡雨的窝都没了!更怕的是一」

    她声音陡然一冷,「衙门老爷若再狠心些,将我那点陪嫁的私房银子也当作夫妻一体」,一并充了公,填那无底窟窿,你我又当如何?岂不是连骨头渣子都被人嚼尽了!」

    花子虚听得「宅子」、「私房银子」都要不保,如同剜了他的心肝,急得眼珠子暴凸,喉头「咯咯」作响,喘息如拉风箱:「你————你快说!可————可有活路?」

    李瓶儿眸中精光一闪,点头道:「既然横竖躲不过这刀山火海,依奴家浅见,你倒不如来个一不做二不休!连那帐面上剩下的族中公产,也一股脑儿囫囵吞了,藏得严严实实,不给他们留一个铜板几!这般行事,纵使衙门判罚你赔偿,哪怕这宅子被夺了去,你我手里攥着这许多白花花的银子,何处不能安身?

    岂不比坐以待毙强百倍!」

    花子虚闻言,先是一愣,浑浊的眼珠里陡然放出光来,竟觉得此计大妙!一时间喜从天降,连那蜡黄的脸上都涌起一丝病态的潮红,精神也陡然好了几分:「不————不留?都————都吞了?可————可恁多银子————藏————藏到何处才稳妥?」他下意识地转动眼珠,环顾这间已被族人搜刮过一遍、显得空荡寥落的屋子,只觉得处处都是贼眼,「耗子窟窿都怕不牢靠————」

    李瓶儿闻言,眉头一挑:「你真是病得糊涂油蒙了心!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咱们隔壁住的是谁?是你那结义的兄弟,清河县里翻云覆雨、手眼通天的西门大官人!如今更是新近得了朝廷封赏,体面尊贵无比。他那等泼天也似的富贵,拔根汗毛也比咱们的腰粗,哪里就瞧得上咱们这点子族产?塞他牙缝都嫌细碎!」

    她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东西放到他府上,那才叫铁桶相似、万无一失!就算花家人告到玉皇大帝跟前,衙门里的差役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西门府上查抄半个铜钱!有西门大官人这尊真神镇着,咱们这点家当,才能安安稳稳地捂在热被窝里。待你养好了身子,外头风头过了,再悄没声几地搬回来,神不知,鬼不觉,岂不两全其美?」

    花子虚听了,枯槁的脸上竟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如同回光返照。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族人青面獠牙、择人而噬的狰狞面孔,一会儿是大官人前呼後拥、不怒自威的煊赫身影。自家这位大哥的权势富贵,在他心里如同泰山压顶,又似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

    他喘着粗气,如同破旧的风箱,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李瓶儿那张芙蓉面上,挣扎了半晌,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你——你既然来问我——便是心里还尊我,还看得起我这个废人————否则,你便是私下————私下搬空了————我也无可奈何——」说罢,他苦笑道:「我还当你会让我死在屋里,而後卷了钱财一走了之...」

    说完已然气力耗尽,烂泥般瘫软下去,只剩胸口微微起伏。

    李瓶儿见他应允,她缓缓直起身,莲步轻移走出房间,方拿下那掩着口鼻的锦帕,重重吁出一口浊气。

    可心中那点彷徨惊惧,何曾比花子虚少了半分?

    只是这男人————这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比如这次花子虚被关进大牢,若非自己舍了脸面、费尽心机去求大官人搭救,他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哪个不是躲得远远的,撇得乾乾净净?

    便是如今他病得只剩一口气,卧在这锦绣堆里等死,除了自己,又有哪个花家亲眷、知交故旧,肯踏进这门槛半步?不是自己连夜守着照顾他,又请来清河县有名的蒋郎中,他这副身子骨,早该凉透了!

    可这花子虚如此胆大包天风流声色,回来後好歹还有自己守着。

    倘若有一天————倘若有一天,被关进黑牢、躺在病榻上咽气的,是自己呢?

    谁来顾看?谁肯施舍半碗汤药?

    李瓶儿心头猛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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