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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几家欢喜几家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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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几家欢喜几家人命 (第2/3页)

   蔡京半埋於狐裘之中,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他在这极致奢靡的温软包围里,方缓缓启唇,唤了一声:「翟谦。」

    「老奴在。」翟谦立刻躬身,声音压得极低,似恐惊破了这暖阁春梦。

    「近前来。」蔡京低声说道。

    翟谦心头一紧,晓得必有极机密紧要之事。

    不敢丝毫怠慢,忙拉开前门隔板,矮身钻入主厢,复将那隔板轻轻拉严实,断不肯让一丝声响泄於前厢车夫。

    他垂手侍立在蔡京座前,屏息凝神,眼皮不撩,视线恭敬地落在太师脚下那金丝盘花的绒毯上,对两侧那活色生香、吐气如兰的「玉屏风」视若无睹,只道:「太师爷示下。」

    蔡京依旧闭着眼缓缓问道:「新科状元————蔡蕴,现在何处了?」

    翟谦於蔡京麾下要紧人物的行踪,无不烂熟於心,当下便如数家珍般回道:「回太师的话,蔡状元自去年蟾宫折桂後,因丁了母忧,一直奉旨在原籍守制。掐指算来,孝期尚不满呢。」

    「嗯。」蔡京轻轻应了一声,他眼皮一撩,方才的倦色竟褪了大半,眼底深处透出两束沉甸甸、冷飕飕的精光,活像磨亮了的刀锋:「与他去信,日期也差不多了,打点行装,立刻动身秘密来一趟京城。」

    翟谦心中念头急转,立刻明白这绝非寻常的召见。他谨慎地问道:「太师爷的意思是————?」

    蔡京嘴角一撇,牵起一丝冰凉的讥诮,目光仿佛穿透了锦绣车帷,直刺向那江南烟水地:「姑苏林家————阖族老少,怕是要遭一场塌天大祸了!」

    翟谦瞳孔微缩。林家?林如海向来被官家委以监管盐政重任,风头正劲!太师此言何意?但他深知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只是垂首静听。

    蔡京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道:「陛下被今日之事所逼,迫不得已同意改革盐政,可这盐政不一刀两段痛下杀手,如何改的了?」

    「林如海————哼,他这把刀,陛下用得顺手,却未必能握得长久,等他这把火烧起来,烧得旺了,必要砍掉那些盘根错节的积,翻出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嘴角噙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冷笑:「————可这把火,烧得最狠的,偏偏是皇家的私库!那些蛀虫啃掉的,可有不少是陛下的体己银子!而林如海砍下来的好处」,十之七八,怕是要填了那帮清流士大夫的腰包,博他们的好名声去了!」

    蔡京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看透结局的残忍:「陛下岂能容忍?他既要盐利充盈国库,更要保全自己的内帑!如今林如海砍了他的私库,却肥了那些动辄以祖宗法度、清议名声掣肘他的清流————陛下对那群清流,投鼠忌器,一时奈何不得。但这口恶气,这「断臂疗毒」的剧痛和骂名,总得有人来担着!」

    他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这把火,最终烧死的,还能是谁?自然首当其冲的林如海和他背後的姑苏林家!林如海,就是陛下选定的,平息私库之怒、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又能给清流一个交代」的,最合适的祭品!」

    翟谦听得後背微微发凉,已然明白了蔡京的布局。

    「看着吧,林如海死後....改革不了了之!」蔡京靠在软垫上,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陛下不久後,必定会启用新人,接手盐政这个烫手山芋,收拾林如海留下的烂摊子。这「两淮盐运御史」的位子,十有八九————」

    「————要落在蔡蕴这个奉旨夺情」的新科状元头上了!他年轻、有锐气、

    有状元的名头!陛下需要一把新的、更趁手的刀。所以,让他提前准备,来京中见我一见,我要交代一些事情。」

    「是!太师爷深谋远虑!」翟谦心悦诚服地躬身领命,「老奴即刻去办,定会安排得滴水不漏,让蔡状元悄无声息地进京候命!」

    蔡京顿了顿又说道:「还有,吩咐府中,蔡修那个逆子,最近一步不许出府,谁放他出去,拿命来填!」

    翟谦一愣点头称是!

    此时。

    昔日威赫赫的宰相府,此刻却似遭了瘟的鸡窝,一片狼藉。抄家的兵丁如狼似虎,翻箱倒柜,踢门砸窗,将那值钱的器玩、字画,并绫罗绸缎、金银细软,俱都胡抢乱拽,丢在当院日头底下。

    何执中,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此刻须发皆张,脸色铁青,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兵丁「搀扶」着站在庭中。他死死盯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的那个人一一王黼。

    王黼一身簇新的绯色官袍,腰束玉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春风得意。他步履轻快,几乎要哼出小曲,目光扫过满院狼藉和形容枯槁的何执中时,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

    「恩相!」王黼的声音拖长了调子,走到何执中面前,虚虚拱了拱手,「学生奉旨前来,料理恩相归乡事宜。您老人家————可要保重身体啊!」

    「王黼!你这天杀的狗才!」何执中气得浑身发抖,浑浊的老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猛地挣脱家仆的搀扶,指着王黼的鼻子,声音嘶哑而悲愤,「你这忘恩负义的豺狼!昔日你饿狗般趴在老夫门前讨食!是老夫瞎了眼,待你如子侄,提携你於微末,将你引入中枢!若无老夫,焉有你今日?!你————你竟行此落井下石、恩将仇报之举!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王黼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他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被何执中唾沫星子溅到的袍袖,仿佛沾上了什麽脏东西。

    「恩相,」王黼的冷笑着拱了拱手,「都这般田地了,还提什麽恩义?这些日子本官也伺候您未曾怠慢过,什麽天大的恩义也还乾净了,省省力气吧!陛下金口玉言,让您怎麽来的,怎麽走」!这已经是天大的体面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若非陛下念及您侍奉多年」的苦劳,没有当场剥下您那一身尊贵头衔,倘若给您按个大不敬」的罪名,让您老披枷带锁滚出汴京城,您以为您还能站着跟本官说话吗?如今这已经是陛下念旧、格外开恩了!

    您老,就知足吧!」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何执中心口,他踉跄一步,脸色由青转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眼中是彻底的绝望和悲凉。

    就在这时,一个素衣女子低着头,提着一个简单的包袱,快步从内院走出,径直走向何执中。

    正是雪娘「雪娘!」王黼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了雪娘的去路,伸手便要去拉她的胳膊「你这是要去哪儿?」

    雪娘猛地抬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迅速避开了他的手。

    王黼急道:「雪娘,你听我说!何家完了!但我王黼不同!陛下今日倚重我,这抄家的差事办好了,我马上就能升官!位极人臣指日可待!几年後,这宰相的位置,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你回来!回到我身边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必跟着个失势的老头子去受那颠沛流离之苦?」

    雪娘听着他的话,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鄙夷。

    「呵,」雪娘嘲笑道:「回到你身边?王大人,然後呢?等着你再把我当成礼物,送给下一个恩相」?送给下一个能让你升官发财的贵人?换你头上的乌纱帽?!」

    她的话语如同鞭子,狠狠抽在王黼脸上。王黼的笑容僵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雪娘冷声:「王黼!我雪娘这辈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当初信了你的花言巧语,以为你是个有担当的读书人!早知道你是这等狼心狗肺的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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