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曹州事毕,帝姬强迫大官人 (第2/3页)
方才还因恐惧而僵硬的手指,此刻竟像抽了风似的,抓起笔在纸上划拉得飞快!
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家八辈祖宗干过的、听说过的、甚至凭空臆想出来的腌臢事、缺德勾当,都添油加醋、枝枝叶叶地全给抖搂出来!
多写一张纸,就多一条「忠心」的凭证!多一桩把柄落在大官人手里,就多一分被「抬举」、被「用得着」的机会!
这哪里像是在递把柄?分明是在抢着递那攀附权贵的「投名状」!
不多时,厚厚一摞墨迹未乾的卷宗,便带着那些绿林头目身上的汗腥气和心头血,堆在了大官人冰凉的红木桌案上。
大官人眼皮都懒得抬,只对侍立一旁的关胜挥了挥手,那姿态如同驱赶几只苍蝇:「带他们下去,弄些热汤热饭,填饱肚子。冻了一宿,也够他们受的。」
关胜抱拳,沉声应了个「遵命!」便领着那群如蒙大赦、却又心头沉甸甸的「好汉」退了出去。
待关胜回转,刚踏进门槛,一股焦糊味儿便直冲鼻腔。抬眼一瞧,只见大官人正慢条斯理地,将桌上那厚厚一摞关乎数条人命的卷宗,一张张、一页页,随手丢进脚边烧得正旺的炭火盆里!
橘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页,卷起黑边,化作片片灰蝶,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打着旋儿飞散。
关胜这一惊非同小可,脱口而出:「大人!这————这是为何?!」那些可都是攥在手里的命脉啊!
大官人将最後几页残纸丢入火中,拍了拍手上的腌攒,这才转过脸笑道:「为何?老爷我又不是那耶律大石,要靠这些扰乱北疆。」
「不过是叫这些山猫野狗安分些,别在老爷我的地界上乱吠乱咬罢了,或者在老爷剿匪追缉的时候提供些情报而已。」
大官人坐回位置:「对付这等货色,何须真个捧着这些不知是真是假、是虚是实的破烂玩意儿?没得脏了手,也污了眼。」
火光在他眸子里跳跃,映出几分深沉:「老爷我特意把这几个头头脑脑都凑到一块儿,让他们互相照个面,——他们心里头,自然就多了一层顾忌。互相盯着,比老爷我盯着还管用!」
「总归是些鸡肋一般人物,能用到他们时,老爷我一声招呼便是。若用不到那也无关紧要!记住.....你我的天地,在这庙堂之高!在这金銮殿前!何须把心思力气,浪费在这些绿林里?」
大官人冷笑一声:「这些所谓的绿林势力,真惹得老爷我不耐烦了,一道令下,调遣官兵围剿,不过是翻翻手掌、碾死几只臭虫的勾当!费得什麽精神?」
关胜听得这番言语,只觉得眼前这位大人,心思之深、手段之高、眼界之远、心肠之冷————远非寻常官可比!
他深深一躬,腰弯得如同被压折的劲弓,那声「是!」字,发自肺腑,斩钉截铁!
大官人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吩咐道:「传话下去,让兄弟们收拾停当,准备打道回府—回曹州!」
关胜闻言,脸上顿时绽开喜色,抱拳应道:「遵命!大人!」然而,那喜色只一闪,便凝在脸上,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欲言又止。
大官人瞥了他一眼,端起茶盏,慢悠悠吹着浮沫:「有话便说!扭扭捏捏,像个娘们儿?」
关胜深吸一口气,腰杆挺得更直,声音却带着几分沉郁:「大人明监!此番————此番泼天的大功,擒获如此多勾结辽寇的巨寇,事发在山东东路地界。按我大宋的章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压下心头的不忿,「按制,此等涉及数州、震动地方的大案,多半会被留守司、转运使司,乃至济州府衙、曹州府衙争着揽去勘问!」
「功劳簿子,怕是要被济州、曹州这些地方衙门分去大半头彩!咱们这些真正出生入死、刀头舔血的兄弟————」
後面的话他没说透,但那忧虑清清楚楚:功劳会被层层分润、截留,最後落到他们这些濮州来的军汉头上的,怕是只剩些残羹冷炙,甚至连个正经的「首级功」、「捕获功」都难保录上名册!
大官人听罢,非但不恼,反而「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将茶盏往桌上轻轻一搁:「关巡检,你多虑了。」
他站起身来,踱了两步:「你且记住,本官是谁?是提点山东提刑司提刑!
这案子,既然撞到了本官的手里,人犯是我提刑司拿的,口供是我提刑司录的,卷宗————哼,也是我提刑司烧的!此案从头到尾,就是我山东提刑司独办的铁案!」
他走到关胜面前,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然:「这份泼天的功劳,谁也甭想从爷我嘴里抠走一块肉去!放心,功劳是我的,自然就少不了你关巡检的一份厚赏!你手下那些跟着拼命的兄弟————」
说到此处,大官人的语气稍稍放缓,带上了一丝现实的冷意,「————他们终究是濮州军卫的兵,按规矩,这功劳薄子,怕是真的难以越过濮州,直接录到他们头上。朝廷的赏赐、升迁,未必能落到实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性:「不过————本官也不是那等刻薄寡恩之人。此番兄弟们着实辛苦,也折损了些人手。这样,回曹州後,你替我私下里走一趟,备下些实在的心意」
」
「每人按出力大小,赏赐纹银若干。阵亡的,抚恤加倍。这银子,不走公帐,是老爷我自个儿腰包里掏的!权当是给兄弟们压压惊,补补家用。」
关胜虽然只是巡检,这些官兵也只是借调给他暂时指挥,但对这些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多了一份生死情分!
想到手下那些同生共死的袍泽,想到他们可能浴血奋战却连个名分都捞不着,心中始终难安!
可如今大人竟肯自掏腰包抚恤亡者,要知道他根本没有义务这麽做,这份「恩义」瞬间击中了他心底最看重的那根弦!
「大人!」关胜虎目圆睁,眼眶瞬间就红了,喉头哽咽。
他猛地推开一步,竟「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地,甲叶撞击地面发出铿锵之声。
他抱拳过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如铁:「大人恩义如山!关胜——关胜代兄弟们,叩谢大人天恩!关胜此生,愿为大人牵马坠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起来吧,无须多礼!」大官人重重一拍关胜肩膀,力道沉实:「至於你那份功劳,更不必多说!行久自见分晓!」
关胜心头滚热,又是一抱拳,声如洪钟:「标下明白!」这才起身,恭敬地退後半步,侍立在大官人身後,恰如铁塔镇山。
偏生此时,一阵香风裹着焦灼气息扑来。玉娘鬓发散乱,气喘吁吁地抢到跟前,声音带着哭腔:「大人!大人不好了!那位——那位贵主儿——高烧得滚烫,浑身抽搐起来,牙关紧咬,瞧着——瞧着竟像是发了羊角风!这可怎麽好!」
大官人眉头猛地一拧,心底暗骂:「晦气!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这拔腿启程的节骨眼上!」
他面上却不显,只对关胜一挥手:「你且去准备,晚些起程。」说罢,撩起袍角,大步流星便往後头那间薰香暖阁闯去。
刚推开那扇描金绘彩的房门,一股混杂着浓郁药味、少女汗息奶膻味与名贵薰香的暖腻气息便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挟着风声,毒蛇般直抽他面门!
大官人早有防备,身形微侧,那鞭梢「啪」地一声,软绵绵抽在门框上,力道虚浮。
他冷笑一声,踏进房内,反手掩上门:「哼!就知道你这小蹄子又来这一手i
」
只见暖阁深处,销金帐半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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