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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西门府上的共同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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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7章 西门府上的共同进步 (第3/3页)

当家主母的担子,光凭老样子是挑不起了!非得狠下心来,好生学着、

    练着、琢磨着不可!」

    月娘思来想去,一夜未曾安枕,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块大石。

    好容易握到窗外天光微亮,便一刻也等不得,立刻命小玉:「去,把外院的大管家来保叫来!立等!」

    来保大清早从热被窝里揪起来,心里正自晦气,一听大娘召唤,哪敢怠慢?

    胡乱收拾了便一路小跑进来,垂手侍立在帘子外头,脸上堆着十二分的小心:

    」

    大娘吩咐。」

    月娘隔着帘子,将昨夜那盥洗婆子如何嚼舌根、如何欺辱内院香菱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末了,声音里带着冷意:「来保,这些婆子,可都是你外事上管着的人头!

    如今出了这等没规矩、踩到内院头上来的腌臢事!你倒说说,该怎麽处置??」

    来保一听,心里暗暗叫苦。

    他腰弯得更低,脸上挤出十足的苦相,像生嚼了个黄连:「大娘!这些老婆子,一个个都是滚刀肉、老油条!打?她们那身老骨头,怕是几棒子下去就得交代了,平白给府里添几条人命官司!各个都活腻歪了,罚钱倒是比杀她们还难受...」

    他觑着月娘脸色,继续说道:「大娘容禀。这些婆子,都是外头雇来的粗使货,只是在府上待的时间长了,手里没捏着死契,脚跟子浅,进不得内院,自然————」

    「自然也就摸不着府里真正的深浅,哪里知道谁是老爷的床边人,她们眼皮子浅,只认得眼前三寸地!」

    话到此处,来保舌头打了个突,仿佛被什麽东西噎住,脸上露出为难又惶恐的神色,後面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是没敢吐出来,只含混道:「再加上————丫鬟麽....不都是....咳....

    月娘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

    来保这吞回去的半截话她岂能不明白?

    这世道。

    在这些老婆子嚼舌根的嘴里,这西门府满园的丫鬟,哪一个不是预备着等着给老爷「尝鲜」的?被老爷宠幸过的丫鬟还少了?

    一个香菱又有什麽稀奇?要做二娘的早就抬举了。

    在她们眼里,一个睡在外院书房、连内院门槛都没踏进来的丫鬟,即便侥幸得了老爷一时「宠幸」,又算得了什麽?不过是老爷一时兴起的玩意儿罢了!

    今日或许还在主子跟前有几分脸面,可只要一天没正经抬举做了二娘、三娘,那便如同墙头的草,风往哪吹往哪倒!

    随时都可能像那玉箫一般,昨日还是府中大丫鬟,今日就打发去干那刷马桶、倒夜香的腌臢营生!

    一个外院没名没分的丫头,况且香菱也从未把自己当主子摆脸色,哪值得她们高看一眼?没跟着踩上几脚,都算是积德了!

    来保看了一眼帘子後的月娘,腰弯得更低:「大娘圣明————小的斗胆再说句掏心窝子的浑话。这事儿根子上,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咱们府上————根基到底浅了些,比不得那些累世簪缨的王侯府邸。」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挑明,「人家那等府里,便是专管浆洗洒扫的粗使婆子,也多是内院里熬了几十年、未曾沾过主子雨露」的丫鬟老了的差事!」

    「府里头的规矩体统、眉眼高低,好歹知道一些,不敢如此踩的明显了!说白了都是内院的老婆子!」

    他顿了顿,偷眼觑了下帘後的动静,才又硬着头皮续道:「可咱们西门府上——时间尚短都是外院雇来的帮工,再说咱们府里的这些丫头们————」

    话到此处,来保又卡住了壳,不敢再说,可意思却已昭然若揭..

    帘子後头,月娘端坐着,来保这话和她想到一起去了一这「丫鬟」二字,在西门府里,着实有些含糊不清了!

    内院的、外院的、收进房里有了名分的、没收进房只在书房伺候过的————

    一团乱麻,全无个章法体统!

    在那些势利眼的老婆子看来,只要没开脸抬举,管你是内院外院,还不都是一样的「预备役」?难怪她们敢如此轻贱!

    月娘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你且去,好生敲打训诫那些婆子一番,再有下次,定不轻饶!去吧。」

    「是!小的明白!定让她们长个记性!」来保如蒙大赦,连声应着,躬着身子,倒退着出了门。

    待来保的脚步声远去,月娘才缓缓靠向椅背,章程的大略方向,她心中已然明了,可这落到纸面上的条条款款、细枝末节,岂是这般容易?

    「这身份」二字,该如何落在白纸黑字上?用什麽名目?」

    还有落到细处:内院头等的丫头,与那外院跑腿的,与那————收了房却未抬举的,与那真正开了脸做了小娘的,该分几等?

    每一等的月例银子,又该是多少?

    她们各自该管着哪一摊子事?是只管端茶递水、铺床叠被?

    还是能管着小丫头、管着针线房、管着库房钥匙?

    一年四季,春衫、夏衣、秋袄、冬袍,该给几套?

    料子是绫?是绸?还是布?

    逢年过节,是赏银子?是赏尺头?还是赏些钗环?

    赏多少才不算薄了,又不算僭越惹人眼红?

    还有那最最要紧的—伺候过老爷,却又未得名分的————这身份,这待遇,又该如何定夺?

    定高了,怕人笑话,定低了,又怕寒了人心,也怕————寒了老爷的兴头————」

    这一桩桩,一件件,细如牛毛,却又重似千钧。

    她这才深切体会到,当家主母这「章程」二字,远不是嘴上说说那般轻巧,竟是比那算盘珠子还要精细百倍的营生!

    纸上落墨,便是泼水难收的规矩体面,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利害干系!

    该找谁去讨教这立规矩的真经呢?

    而此时王招宣府上。

    林太太正慵懒地浸在一只硕大的沉香木浴桶里,热汤蒸腾,氤氲的水汽裹着她一身丰腴莹润的白肉,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浸在暖泉之中。

    她微微眯着凤眼,神态是十足的闲适,甚至还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娇慵。

    玉葱般的手指,正百无聊赖地扳着,红唇微启,无声地数算着:「————初七、初八————唔,还有五日————那杀千刀的冤家,总该从北边回来了罢?」

    想到那亲爹爹,她嘴角便不自觉勾起一抹春水般的笑意,连带着桶中温水都仿佛更暖了几分。

    她此刻心里可没装着半分「府里规矩」、「丫鬟分等」的烦心事。

    这些劳什子,早被那冤家送来的「宝贝」给料理得妥妥帖帖了。

    「那金钏儿————倒真真是个人精!」林太太懒洋洋地想着,手指拨弄了一下温热的水面,激起一圈涟漪。

    「不过月余光景,竟把这王招宣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那些陈年积弊、

    盘根错节的关系,梳理得如同水洗过一般!规矩立得是明明白白,条条款款,钉是钉,铆是铆。」

    如今府里,丫鬟仆妇各安其位,月钱、职司、赏罚、进退,样样都写在册子上,贴在管事房门口。

    便是那浆洗婆子该几时上工、几时下值,都写得清清楚楚。

    下人们起初还有些嘀咕,被那金钏儿软硬兼施、恩威并济地弹压了几回,竟是服服帖帖,再不敢如从前那般散漫油滑。

    林太太只需每日看看金钏儿呈上来的简略条陈,偶尔发句话便罢。这等省心省力的好事,她乐得享受。

    「横竖有那金钏儿操持着,规矩明白就好————倒省了本夫人多少心。」她惬意地往後靠了靠,让温热的汤水漫过圆润的肩头,舒服地喟叹一声。窗棂上,日影升起,将一室蒸腾的水汽染成暖金色。

    比起西门府那位正为「纸上规矩」谋划的月娘,这位林太太的日子,才真真是泡在蜜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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