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流动的色 (第3/3页)
诺举着朵刚摘的睡莲,花瓣一半白一半粉:“你看!我的花也开了!”
菜窖的窗台上,和平花的花瓣缓缓舒展,运河的睡莲缸里,锦鲤衔着红绸打了个结,两个孩子的笑声隔着山海撞在一起,像两朵花在风里碰了碰鼻尖。墙上的“线的家谱”又多了片花瓣,金蓝相间,边缘还沾着点荷兰郁金香的紫、墨西哥剪纸的红,像给这未完的故事,又添了笔温柔的颜色。
和平花的花瓣在晨光里舒展到最盛时,栓柱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石诺举着睡莲的画面在屏幕里晃,背景是运河的水波,老人的竹瓢正往缸里舀水,红绸在涟漪里荡成圈,像给屏幕镶了道流动的边。
“你看它的花心!”石诺把镜头凑近睡莲花心,鹅黄色的蕊里沾着点金粉,是他偷偷撒的菜籽油粉末。栓柱立刻举着手机绕到和平花正面,花瓣中央的芝麻籽正泛着油光,是今早浇菜籽油时特意点的。两个孩子的呼吸撞在屏幕上,凝成两片白雾,慢慢晕开,像两朵花在互相打量。
周胜媳妇端着早饭走进菜窖,看见栓柱举着手机蹲在花盆旁,朝阳从窗棂斜切进来,把孩子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里的和平花比真花还大,花瓣一直铺到运河的方向。“石诺爷爷说,睡莲缸里的鱼下崽了,”她把蒸红薯放在窗台上,“崽鱼的尾巴是蓝的,像沾了和平花的粉。”
栓柱咬着红薯,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给石诺看新贴的画——那是张世界地图,石沟村和威尼斯被条金蓝相间的线连起来,线上标着密密麻麻的点:荷兰的郁金香田、墨西哥的金字塔、埃及的尼罗河……每个点旁边都画着朵小小的和平花。“老师说这叫‘花的航线’,”他指着埃及的点,“汤姆说要在尼罗河上种和平花,让法老也看看。”
威尼斯的石诺正往地图上补画贡多拉,船帆上绣着个油罐,船底的水纹里藏着行小字:“第108天,离开花还有7天。”这是他和栓柱约定的“花开倒计时”,每天用不同颜色的线画道水纹,金蓝交替,像给等待编了个彩绳。爷爷的竹瓢放在地图旁,瓢柄上的“家”字被摩挲得发亮,边角处新添了个小小的“诺”字,是老人昨晚用小刀刻的。
荷兰花农的“和平花公园”动工了,奠基仪式上,他埋下个特制“时间胶囊”——里面有石沟村的菜籽、威尼斯的睡莲根、墨西哥的剪纸、埃及的亚麻线,最上面铺着块绣着和平花的蓝布,布角缝着根线,线头露在胶囊外,像给未来留了个拉手。
“等公园落成那天,”花农对着摄像机说,“要请栓柱和石诺来剪彩,让他们亲手把这根线接到线树雕塑上。”摄像机转过来时,能看见远处的花田里,工人正在插木牌,每个木牌上都画着朵花,花芯里嵌着颗芝麻籽,像给大地撒了把会发芽的星。
石沟村的绣棚里,“国际绣班”在赶制“和平花长卷”。法国绣娘的薰衣草缠绕着花茎,埃及绣娘的象形文字缀在花瓣上,墨西哥剪纸艺人用龙舌兰线剪出花的轮廓,最中间的位置留着,等着栓柱和石诺来合绣。二丫把长卷铺在“线的家谱”旁边,忽然发现两者的边缘正在慢慢重合,和平花的花瓣顺着家谱的纹路往外爬,像要把所有故事都裹进花里。
周胜的“和平花油罐”出了纪念款,罐身上印着两个孩子的笑脸,一个举着和平花,一个举着睡莲,背景是张展开的世界地图,地图上的航线用荧光油墨印着,黑夜里能看见条金蓝相间的光带。“荷兰的订单要装三火车,”周胜数着发货单笑,“花农说要把油罐摆在公园入口,让每个进园的人都带点石沟村的油香。”
栓柱把纪念款油罐摆在菜窖的窗台上,罐口的红绸缠着根线,线的另一头系在和平花的花盆上。风从帘缝钻进来,油罐轻轻晃,红绸被扯得笔直,像给花和罐系了根安全带。他忽然想起石诺说过,威尼斯的油罐里也系着根线,线头缠在睡莲的叶柄上,“这样花和罐就能一起长大”。
威尼斯的运河上飘着艘新贡多拉,船身画满了和平花,船夫戴着石诺绣的面具,面具的嘴角翘着,像在笑。石诺坐在船头,给每个游客发张花瓣形状的卡片,卡片背面印着行字:“这朵花的另一半,在中国的石沟村。”有个日本游客接过卡片,说要把它夹在绣绷里,绣朵“中日和平花”,让花瓣一半红一半白。
石诺的爷爷把竹瓢改成了个小花盆,里面种着从石沟村带来的菜籽,现在已经长出片嫩绿的叶。老人每天都要用运河水浇它,说“让石沟村的苗也尝尝威尼斯的水”。有天浇水时,他发现叶尖上沾着点蓝,像被石诺的颜料染过似的,凑近了才看清,是只极小的蜗牛,壳上的花纹一半金一半蓝。
“这是石沟村的蜗牛跑来了。”老人把蜗牛挪到睡莲缸里,看着它顺着红绸往油罐爬,忽然想起周胜说的,栓柱在线树底下也发现了只同样的蜗牛,正背着片芝麻籽往菜窖爬。
汤姆从美国寄来个“和平花卫星模型”的升级版,模型上的线不仅连着石沟村和威尼斯,还分出无数支线,像棵长在太空的线树。“NASA的叔叔说,这根线在卫星照片上真的能看见,”汤姆在视频里比划,“等我长大了,要在空间站种朵太空和平花,让它的花瓣一直飘到地球。”
栓柱把模型摆在油罐旁边,看着那些支线在阳光下闪,忽然觉得它们像极了“线的家谱”上的纹路,每根线都缠着个故事,每个故事里都有朵花。他拿起石诺寄的颜料,蘸了点金蓝混合色,在模型的底座上画了只蜗牛,壳上写着“109”——那是花开倒计时的新数字。
荷兰花农的公园迎来了第一批试种的和平花,花开得比石沟村的还大,花瓣边缘泛着点郁金香的紫。工人在花田周围拉了圈红绸,绸子上绣着各国的“花”字,中文的、英文的、意大利文的、荷兰文的……风一吹,字与字撞在一起,像在说同一句话。
花农给栓柱和石诺寄了包花籽,说“这是你们的花结的籽,种在哪,哪就是和平花的新家”。栓柱把一半籽埋在线树底下,一半装进信封,红绸封边时特意留了个小口,让片芝麻籽粘在上面,“这样石诺就知道是我寄的”。
石沟村的雨又下了整夜,菜窖里的和平花却开得更盛了,金蓝相间的花瓣上沾着水珠,像裹了层光。栓柱趴在窗台上,看着雨滴顺着油罐的红绸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的花影和真花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花哪是影。
远处的运河上,石诺正撑着伞蹲在贡多拉上,给和平花卡片盖新邮戳,邮戳的图案是朵金蓝相间的花,周围刻着圈小字:“从石沟村到全世界,花开花落都是家。”雨打在伞上,发出沙沙的响,像在给两个孩子的倒计时读秒。
绣棚里的“和平花长卷”已经快绣完了,二丫正给最边缘的花瓣补最后几针,用的是刚从荷兰寄来的郁金香线。长卷的尽头留着块空白,等着栓柱和石诺来绣上他们的名字,空白处已经放好了两根针,一根穿金线,一根穿蓝线,针尾缠在一起,像个没打完的结。
窗外的线树又抽出新枝,枝桠上挂着的油罐在风里晃,红绸互相缠绕,像无数根打了结的线。树下的蜗牛还在慢慢爬,背着片芝麻籽,壳上的金蓝花纹在阳光下闪,像给这未完的故事,又添了笔流动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