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格物院,社稷之重、神器所在 (第3/3页)
次的祸事,过去了,过去了。」朱翊钧是个二十四年份的皇帝了,虽然年轻,经验丰富。
他察觉到了朱载堵对申时行的态度,也察觉到了申时行情绪的变化,这种事,上位者一定要当面讲清楚,否则小人的谗言就会有可乘之机。
「陛下自十岁习武,勤勉有加,体力极好,不该有这等祸事的。」朱载委婉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观点。
「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麽折腾。」朱翊钧摇头说道:「朕还以为自己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现在都三十四岁了。」
「这倒也是。」朱载说完,又看了申时行一眼,他表面认同陛下的话,但实际上,还是在警告申时行。
朱载是皇叔,他们老朱家的人还没死绝呢!武宗之事,无论如何不能再来一次!
朱翊钧也尽力了,但他本人都无法纠偏这种错误的认知,他要保护好申时行,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护好自己。
申时行也有点麻木了,他早就想好了,陛下真的出了意外,他立刻自刎归天!
想把他打成奸臣,受亿万年唾骂,门都没有!
申时行之前上过一本奏疏,说朝廷失去了对人才的掌控,就会失去对某个行业的掌控,最终失去权力,政商旋转门必然出现,国事败坏,就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儿。
这个话,应验之快,快到了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地步。
松江府舟师们凑到了一起,仿照工盟,组建了舟师工盟,而这个舟师工盟成立後的第一诉求,就是削减各大学堂海事堂的舟师录用名额,减少舟师的供应,维持舟师目前社会地位和劳动报酬。
这个诉求,通过刑部尚书阁臣王家屏、松江巡抚李乐、松江知府胡峻德,转呈到了御前。
朱翊钧收到奏疏,下章松江府镇抚司仔细侦缉调查後,才宣见了申时行单独觐见。
「之前申阁老上奏,说这朝廷失去了对人才的掌控,就失去了权力,朕还觉得申阁老在危言耸听,很快,这些舟师,就对着朕的脸,狠狠地扯了一巴掌。」朱翊钧将奏疏递给了申时行,表情颇为平静。
朱翊钧倒不是很生气,这是万历开海必然要经历的矛盾,或早或晚,都会有这麽一天。
舟师这个行业,是皇帝独断专行全面开海後,才出现的新兴领域,可以说,没有皇帝一力开海,舟师这碗饭,绝对没有现在这种规模。
「王家屏在干什麽?陛下今年没去南衙,他留守松江府,什麽都不做吗?!」申时行面色冷厉的说道:「他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让李乐干!这些晋党出身,个个都是亦如此,遇到任何事,先想着惜身保名!」
申时行这个指责已经非常严厉了。
「因为这个舟师工盟里,真的都是舟师,而不是张冠李戴,如果是张冠李戴,王阁老已经动手了。」朱翊钧拿出了一本松江府南镇抚司缇骑,上奏的塘报。
缇骑们搜集清楚了舟师工盟里主要成员的所有信息,没有一个不是舟师,他们是为了舟师这个集体的利益,才会这麽做。
「在海上,舟师身上扛着所有人的命,包括他自己,兹事体大,无论如何处置,都会影响海贸事儿,而且这次舟师们这般诉求,时机非常巧妙,现在,大帆船到港了。」朱翊钧提醒申时行,王家屏为何选择了忍耐。
友邦惊诧被番夷使者看了笑话,这也就罢了,这帮夷人瞅见了这些机会,挖大明墙角,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挟洋自重?!」申时行一听,拍桌而起,怒不可遏,松江府是他来时的路,他已经出离的愤怒了。
「陛下臣并非这些舟师的靠山,恳请陛下明察。」申时行拍桌而起,自觉失礼,赶忙请罪,他愤怒於舟师们子系中山狼的行径,更愤怒於自己又陷入了不忠的困境之中。
「朕知道,为了执行你的政令,环太商盟副理事阎士选,限制了新舟师们的出海,要求刚毕业的舟师为水师效力五年,才能出海。」朱翊钧说起了一个旧人,阎士选。
申时行这辈子栽的跟头,都跟阎士选有关,这次也不例外。
阎士选的克上是一个很玄学的事儿,侯於赵、姚光启这俩顶头上司,八字委实是有点硬了,克不太动,而他对申时行的克制,有额外的暴击。
这克上,有点挑人。
阎士选的想法是好的,他觉得新毕业的舟师没有什麽经验,出海十分危险,在水师效力五年,即能贯彻朝廷的政令,又能让舟师们积累足够多的经验,两全其美。
但舟师们不这麽觉得,舟师们觉得朝廷耽误他们赚钱了。
和往常一样,怪阎士选吗?不怪他,阎士选没有倍之,也没有针对申时行的意思,就是奉申时行首辅的命令执行,可结果,却让申时行再次陷入了巨大的被动之中。
「陛下圣明。」申时行看着那本奏疏,依旧觉得扎眼!
得亏陛下是明君圣主,没有怀疑到他头上,否则陛下一定会以为,这件事幕後主使是他申时行!
其实朱翊钧怀疑过申时行,毕竟从山头的角度出发,松江府是张党的地盘,从汪道昆开始,松江巡抚的这个位子上,一直是张党在把持,这也是王家屏这个晋党出身的阁老,留守松江府的目的之一。
不过缇骑们调查打消了这一疑虑,这些舟师们背後没有金主,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自己的金主,舟师是个门槛极高的行业,尤其是当下大明舟师紧缺的情况下,舟师们在万历维新中积累了许多的财富,很多舟师做几年,就成为了船东。
「而且这舟师工盟,成立不止一年了,朕南巡的万历十六年,就已经成立了,因为朕一直去,就没敢出声,毕竟朕在民间的形象,是有些凶神恶煞的,五大案,人头滚滚,他们怕朕盛怒之下,把他们当反贼给镇杀了。」朱翊钧说起了这个舟师工盟,自万历十六年就存在了,比京师官厂的工盟还要早。
皇帝南巡,也耽误这些舟师们发财了。
「陛下,那永平知府刘春水贪陛下的银子,陛下说是贪腐案,不是反贼,这也就罢了,眼下这事儿,还不是反贼吗?」申时行真的觉得,陛下有的时候为了国事,有些过於大度了!
这不是反贼是什麽!吃陛下的饭,砸陛下的锅!还挟洋自重,趁着六月外交月玩这出!死有余辜!
万历维新大开海,培养出了一群反贼来。
朱翊钧摇头说道:「朝廷大力培养舟师,满足海贸需要,舟师数量日益充足,近海贸易逐渐饱和,远海贸易仍然危险,他们利益受损,提出一些诉求,朕可以理解,都在大明这口锅里吃饭,吃的比以前少了些,提提意见,正常。」
「但他们不该在大帆船到港後才提出来,更不该在朕不在的时候提出来。」
「朕打算禁了这些舟师出海的资格,取缔舟师工盟,至於他们被禁後,愿意给夷人效力,那就由他们去吧,吃了苦头,自然就念着家里好了。」
「陛下不便,臣很方便,此事交给臣来办吧!」申时行不认可陛下的处置意见,并且打算自己动手,他确实有证明自己是忠君的需要。
申时行自然而然的认为,陛下把他叫来,说的这番话,是因为陛下是皇帝,不方便杀人,皇帝不方便,申时行作为臣子,要让陛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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