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 (第2/3页)
唐重开西域,大明是否重开西域,从洪武年间,讨论到了万历年间,此议几乎从无断绝。
大明一直在重开西域,虽然因为海陆权重不同,大明对西域的开拓速度比较缓慢,但大明皇帝还是把宁远侯派去了西域,并且在兴建温泉关、铁门关,试图再在西域建立长期且有效的统治。
社会财富,不会向外流失,将这些财富收回,是每一个君王的天然使命,这是黎牙实认为超脱循环建立的一种基础。
而翰林院则认为,黎牙实的观点是错谬的,他们认为随着海贸不断的发展,上一个时代保留的社会财富,将不会再用於新秩序的重建,而是会被不断的转移出海。
「还别说,翰林院这些翰林们这篇文章,还真是切中了要害,新形势下的新问题,的确是需要朝廷考虑的问题。」张居正看完了这份杂报,感觉这些翰林们,比黎牙实论中国里的罗圈屁,要好得多。
「翰林们讲腹剥,讲的确实很深入。」朱翊钧也觉得翰林们写的这篇文章可圈可点,就在於翰林们是围绕着腹剥在进行的。
在过去,乡绅们不敢做的太过分,因为佃户们真的造反,是真的会杀他们全家。
林辅成当年去保定府,就有何氏虫灾不减租,怨声载道,这何氏家里看门的小门房,亲爹亲娘被逼的快饿死了,这小门房就勾结了山匪,夜里打开了何氏的家门,山匪蜂拥而入。
这些事不要太多太多,整体而言,开海之前的腹剥,整体而言,依旧是权责对等的,过分的腹剥,会逼得百姓开始挥舞刀枪。
可随着万历开海,一些情况在发生改变,一旦一些势豪、工坊主们,能够把所得来的财富随意的转移出去,腹剥就会肆无忌惮的发生,因为这些势豪发现,他们可以不受到任何反噬、也不承担任何责任,去腹剥穷民苦力。
朝廷的威罚无法加身,百姓们揭竿而起,也打不到他们的头上。
新形势下的新问题,小到家庭,大到国朝,随着开海的不断推进,随着商品经济的不断形成,上一个时代积蓄的财富,在治乱循环中,不再用於新秩序的重建,是国朝必须要考虑的问题了。
这篇文章,要理解,还是要结合实际的例子:陀螺们一抽就爆金币,那不是陀螺们自愿的,是陀螺们实在无处可去,海外皆是蛮荒之地,只能留在大明,可不得受你皇帝这种气?不仅要掏钱,还要歌功颂德。
要是有地方去,早就跑了。
「朕之所以给先生看这篇文章,是因为朕犯了个错误,去年朕许了各会同馆驿开金银市,二月中旬,朕反悔了,停了各个会同馆驿的金银市。」朱翊钧面色复杂,拿出了申时行的一本奏疏,递给了张居正。
去年会同馆驿金银市是申时行喊停的,因为钱都流向了不缺钱的地方。
在会同馆驿设立了金银市是折中的办法,经过实践证明,完全不可行,因为钱和水一样,还是流向了不缺钱的地方,并没有达成投放流通性的目的。
朱翊钧向来不太在乎脸面,政策没有达到效果,他就会坦然承认这是个错误,而後改正。
「申时行要收天下黄金尽入内帑。」朱翊钧说到了申时行这本奏疏的目的。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按着翰林院这篇文章而言,侯於赵收天下黄金尽入内帑,是颇为合理的,黄金宝钞要变成一根牵牛绳,势豪们就是逃到天涯海角去,也要被牵着。」张居正看完了申时行的奏疏,结合翰林院的文章,得到了一个奇怪的结论:侯於赵是对的。
侯於赵要明抢,天下士大夫没有不骂他的,但翰林们这篇文章,摆出来的观点和逻辑,却证明了,侯於赵是对的,从大明,从文明的整体利益而言,还是拉下脸,把这件事做了更好。
「不只是先生想到了,咱大明很多人也立刻想到了,这几篇文章就是在讨论这个事儿。」朱翊钧拿出了几本杂报,放在了张居正面前。
张居正看了半天,最终摇头说道:「臣的确是老了,糊涂了,越看,越是觉得侯於赵越对,他要明抢,他确实对的,怪哉怪哉。」
在大明,在当下,黄金不是货币,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朱翊钧大婚的时候,内署就打算熔锻一批黄金,打造首饰、礼器用於大婚,皇帝觉得麻烦,用假的代替了,而这批黄金全都是永乐金锭。
成化元年,内帑太监盘库,有黄金七十二万两,白银只有一百二十万银,全都是永乐金锭、银锭,永乐皇帝留下了一千二百万两白银的银锭和七十二万两黄金,白银花的差不多了,黄金却没动多少。
这批永乐金锭,刻着工匠名字的金锭,一直被反覆使用,一直到万历年间,依旧有六十七万两之多。
朱翊钧收储黄金,就把这批永乐金锭,全都熔铸成为了万历金锭,放进了通和宫金库里。
大明一些吊书袋的贱儒,在皇帝开始收储黄金的万历十五年,还曾经嘲笑过大明皇帝蠢,用白银换黄金,简直是愚蠢至极,典型的守财奴,觉得黄金贵重,就收储黄金,就没想过黄金根本花不出去。
贱儒们这麽讲,是他们没见识,不知道皇帝收储黄金是为了发行宝钞,後来黄金宝钞越来越重要,这些个贱儒们就当无事发生,权当自己没说过这类的话。
「永乐年间,成祖文皇帝收储黄金,也是为了发行宝钞,但当时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最终没能做成。」朱翊钧解释了下朱棣为何弄了那麽多的黄金。
其实当时朱棣也想发钞。
这一点,从皇史成存放的一些宫廷旧档里也有体现,不过都是些只言片语的询问,多数都是朱棣和户部尚书夏元吉之间的谈话,朱棣问夏元吉洪武宝钞败坏的原因。
过於零散的只言片语,不能形成祖宗成法,只能说朱棣也曾动心起念,让宝钞有具体的锚定物。
「林辅成和李贽的话,有些过於大胆了。」张居正再次批评了林辅成和李费,这些杂报里,就属他们二人的话,最扎眼。
这两个人谈到了一个旁人不太敢谈的问题,那就是下一个治乱循环时候,天下就不是夺鼎,而是夺通和宫金库了。
也就是说通和宫金库所代表的发钞权,是法理的重要构成。
存在下一个治乱循环,就代表着大明会灭亡,这话,其他的笔正,是不敢谈的。
大明万历维新,如此浩浩荡荡,居然胆大包天,讨论下一个治乱循环的发生,确实有些大逆不道了。
「大明还能万万年不成?」朱翊钧倒是觉得没什麽,阶级论第三卷斗争卷,自然而然的推论,就是大明必亡,大明阁臣人人治阶级论,这就是个心照不宣的事儿。
很多阁臣乾脆都拿着第三卷当错题本,逆炼阶级论,防止大明衰亡。
「他们说的在理,朕最初也没想到的这里,这通和宫金库兹事体大,就是朕想监守自盗,也难如登天,这黄金进了金库,就不属於朕了,属於大明所有了。」朱翊钧提到了这篇文章,十分犀利的一个观点。
皇帝动不了金库的黄金。
任何政策执行,都需要具体执行的那个人,朱翊钧就是老年昏聩发了疯,要把金库黄金都拿来个人享乐,都做不到。
皇帝是不可能放心的让某个具体的人,去取里面的黄金,这金库的门不开,名义上黄金归皇帝所有,金库的门一开,那黄金就绝对不属於皇帝了。
别说大明皇帝,就是改朝换代,新皇帝入主,也是一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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