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裂痕初显 (第2/3页)
站稳。他盯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的标记,像伤口一样刺眼。一千五百条人命换来的胜利,代价是领地的元气大伤。
“劳力问题,”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发布公告:凡参与重建的平民,每日管两餐,另发工钱。战死者家属优先录用,工钱加倍。”
“侯爷,我们的钱——”铜须欲言又止。
“先用皇帝赏赐的。不够,就以镇国侯府的名义向新星商会借贷。”许影的语气不容置疑,“灰岩领不能倒。倒了,那些牺牲就白费了。”
艾莉丝和铜须对视一眼,点头领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冲进议事厅,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封盖着帝都邮驿印章的信。
“侯爷,帝都急信!”
许影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是清澜的,但比上次更加工整有力。他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只有两页。
“父亲大人亲启:”
开头依然是恭敬的称呼,但接下来的内容让许影的眉头渐渐皱紧。
“父亲教诲,女儿已细读再三,受益匪浅。父亲所言‘循序渐进’‘留有余地’,确为老成谋国之论。然女儿身处帝都,亲历诸事,恐有不同见解,故冒昧陈情,望父亲思之。”
许影走到窗边,借着阳光继续往下读。
“父亲以灰岩领为例,言‘先惠民后改制’。此法在地方可行,因父亲直接治民,政令直达。然在帝都,女儿所见,非如此简单。上月,太子殿下欲推行‘抚恤章程改良案’,提高边境战死者抚恤标准——此案本为父亲战功所启,于情于理皆应速行。然案交吏部,吏部尚书以‘需核预算’为由,拖延十日;转户部,户部侍郎言‘国库空虚’,再拖半月;至兵部,兵部官员称‘需与旧制对照’,又耗七日。一案流转月余,未出三部之门。期间,女儿曾私下询问,方知各部官员多与地方贵族有姻亲故旧,提髙抚恤,则地方贵族需多缴税赋以补国库,故暗中阻挠。”
许影的手指捏紧了信纸。纸面很光滑,带着帝都高级纸张特有的淡淡花香。
“此非孤例。去岁‘边境屯田令’,本为增粮固边,然工部以‘无先例’拒拨器械,礼部言‘不合祖制’质疑其名,拖延半载,终不了了之。父亲,女儿非不知‘宽仁’‘妥协’之理,然若每次改革皆因各方掣肘而胎死腹中,则帝国顽疾永无根治之日。”
“父亲曾讲商鞅故事。商鞅徙木立信,言出必行,令行禁止,故秦人皆畏法而从。今帝国之弊,正在于‘言出不必行,令下不必从’。官员敷衍,贵族掣肘,皆因无严法慑之,无强权督之。父亲在灰岩领能成事,非仅因‘惠民在先’,亦因父亲手握领地主宰之权,令出如山,无人敢违。此即‘势’也。”
许影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清澜的论述逻辑严密,引用的例子都是事实——他太了解帝国官僚体系的低效了。但她的结论……
“女儿以为,地方改革,需‘法’‘术’;中央改革,则需‘势’‘威’。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手段。太子殿下仁厚,然过仁则近懦。对蛀虫宽仁,即对百姓残忍;对掣肘者妥协,即对改革者背叛。父亲教导女儿‘民为重,社稷次之’,女儿时刻铭记。然若不为民夺权,不以强势扫清障碍,则‘民本’终为空谈。”
“女儿即将入主东宫,此非女儿所求,然既居此位,当尽其责。帝国沉疴,非温药可医。女儿愿效父亲,以铁腕推行新政,纵一时谤满天下,亦在所不惜。因女儿深信,父亲亦曾言:为更大之善,有时需行不得已之事。”
“望父亲理解。”
“女清澜敬上”
信到此结束。
许影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仿佛能透过信纸,看到清澜在帝都的书房里写下这些字时的神情——专注、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锐利。
她引用了他的话,却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
她认同他的目标——“民本”,却选择了另一条道路——集权、铁腕、以“势”压人。
许影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历史。王安石变法,张居正改革……他们都试图用强力手段改变积弊,也都曾一度成功。但然后呢?人亡政息,反噬剧烈。
更可怕的是,一旦习惯了用权力碾压障碍,就会逐渐迷失。今天可以用“非常手段”对付阻挠改革的贵族,明天就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提出异议的平民。权力的逻辑会自我强化,最终吞噬最初的目的。
“侯爷?”
艾莉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许影转过身,将信纸折好,放入怀中。“没事。继续。”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时辰。确定了重建的优先级、资金调配方案、人力调度计划。铜须和艾莉丝领命而去,议事厅里只剩下许影一人。
他走到炭盆边,将手伸向火焰。温暖驱散了些许寒意,但心底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清晰。
清澜的思想正在快速“进化”。不,或许不是进化,而是蜕变——从他教导的“民本”“制衡”,转向更接近法家的“集权”“效率”。她看到了帝国的问题,诊断正确,但开出的药方……太猛了。
而最让许影感到无力的是,他无法完全否定她的观点。帝国的官僚体系确实腐朽低效,贵族势力确实盘根错节,太子的性格确实有些优柔。如果他是清澜,身处帝都那个权力漩涡,每天面对那些推诿扯皮的官员,那些阳奉阴违的贵族,他会不会也产生同样的想法?
会不会也觉得,只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