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汴梁残照 (第2/3页)
墨笑了:“好。”
那天晚上,沈墨喝了鱼汤,很鲜,很好喝。他喝了两碗,又添了半碗。阿宁的媳妇看他胃口好,很高兴,说:“爹,您多吃点。身体好了,才能长寿。”
沈墨说:“长寿有什么用?活着就行。”
阿宁的媳妇笑了:“活着就行?您要求也太低了。”
沈墨也笑了:“不低了。活着,就是最大的要求。”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战场上,到处都是帐篷,到处都是士兵,到处都是战马。旌旗猎猎,号角声声,杀气腾腾。
一个人走过来,穿着盔甲,戴着头盔,手里拿着一把长枪。是潘美。
“先生。”他说,“我要打仗了。”
沈墨看着他,问:“你怕吗?”
潘美说:“怕。怕打不赢,怕死人,怕对不起先帝。”
沈墨说:“你尽力就行。”
潘美问:“先生,你说,这一仗能打赢吗?”
沈墨沉默了一下,说:“不知道。”
潘美笑了:“先生也有不知道的事。”
沈墨也笑了:“我不知道的事多了。”
潘美转过身,向军营走去。他的背影很魁梧,很坚定,像一座山。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暮色中。
他醒了。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44章 初战的胜利
雍熙元年,夏。
北伐初期,宋军打得很顺利。
东路曹彬,攻下了涿州,一直打到岐沟关。中路田重进,攻下了飞狐,一直打到灵丘。西路潘美,攻下了云州,一直打到朔州。
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势如破竹。契丹的军队一触即溃,望风而降。
消息传到汴梁,赵光义大喜。他在宫里大摆宴席,庆祝胜利。他对大臣们说:“朕早就说了,契丹不过如此。等朕收复了燕云,天下就真正太平了。”
大臣们纷纷举杯,高呼“陛下圣明”。
只有一个人没有说话。寇准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一言不发。
赵光义看见了,问:“寇准,你怎么不说话?”
寇准说:“陛下,臣在想,契丹为什么跑得这么快。”
赵光义问:“为什么?”
寇准说:“臣怕他们是故意跑的。把宋军引进去,然后包围。”
赵光义脸色变了:“你是说,朕中了契丹的计?”
寇准说:“臣不敢。臣只是担心。”
赵光义哼了一声,没有再理他。
消息传到沈墨耳朵里,他坐在院子里,听着阿宁带来的消息,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曹彬会输。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曹彬打得太快了,补给跟不上,士兵疲惫,将领骄傲。契丹的骑兵在草原上等着他们,等他们深入了,就会包围他们。
“爹,你不高兴?”阿宁问。
沈墨说:“高兴。”
阿宁问:“那你为什么叹气?”
沈墨说:“因为我知道,高兴得太早了。”
阿宁沉默了一下,说:“爹,你什么都知道。”
沈墨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草原上,天很蓝,草很绿,风很大。远处有一座城,城墙上插着宋军的旗帜,风一吹,猎猎作响。
一个人走过来,穿着龙袍,戴着冕旒,是赵光义。
“先生。”他说,“朕要打仗了。”
沈墨看着他,问:“你怕吗?”
赵光义说:“不怕。朕是真龙天子,契丹蛮子算什么?”
沈墨说:“真龙天子也会输。”
赵光义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沈墨说:“我说,你会输。”
赵光义大怒:“你大胆!”
沈墨笑了:“我老了,不怕死。你杀了我,我也要说。你会输。”
赵光义看着他,忽然沉默了。
“先生。”他说,“你为什么这么说?”
沈墨说:“因为契丹的骑兵太快了。你的步兵追不上他们。你打不赢。”
赵光义说:“朕有三十万大军。”
沈墨说:“三十万大军,也追不上骑兵。”
赵光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向那座城走去。
他的背影很孤独,很沉重,像背着一座山。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暮色中。
他醒了。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第51章 溃败
雍熙三年,冬。
赵光义败了。
他带着三十万大军北上,打了两个月,被契丹的骑兵打得落花流水。他的军队不熟悉北方的地形,不适应北方的气候,不习惯北方的打法。契丹的骑兵来去如风,今天打这里,明天打那里,宋军疲于奔命,顾此失彼。
最后,赵光义下令撤退。但契丹的骑兵追了上来,宋军溃不成军,死伤无数。
赵光义骑着马,拼命地跑。他的帽子掉了,靴子掉了,龙袍也破了。他跑了一天一夜,才跑回汴梁。
他回到宫里,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没有出来。
大臣们在外面等着,没有人敢敲门。
第四天,门开了。赵光义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朕输了。”他说。
大臣们跪了一地,没有人敢说话。
“朕输了。”他又说了一遍,“朕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将士。”
他哭了。
大臣们也哭了。
消息传到沈墨耳朵里,他坐在院子里,很久没有说话。
阿宁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爹,陛下输了。”他说。
沈墨点头。
阿宁说:“死了很多人。”
沈墨说:“是啊。死了很多人。”
阿宁问:“爹,你难过吗?”
沈墨想了想,说:“不难过。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阿宁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沈墨说:“告诉了他也不会听。他只听自己想听的话。”
阿宁沉默了一下,说:“爹,你说,以后还会打仗吗?”
沈墨说:“会。但不会这么快了。这一仗,打疼了。他要缓很久。”
阿宁问:“多久?”
沈墨说:“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一辈子。”
阿宁看着他,忽然说:“爹,你什么都知道。”
沈墨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活得久。”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刺鼻得很。
一个人走过来,穿着龙袍,戴着冕旒,是赵光义。他的龙袍破了,冕旒歪了,脸上全是血。
“先生。”他说,“朕输了。”
沈墨看着他,问:“你后悔吗?”
赵光义想了想,说:“后悔。后悔没有听寇准的话。后悔没有听你的话。后悔害死了那么多兄弟。”
沈墨说:“后悔也没用了。活着的人,还要活着。”
赵光义问:“先生,朕还能赢吗?”
沈墨说:“能。但不是现在。等契丹自己乱了,你就能赢。”
赵光义问:“契丹什么时候会乱?”
沈墨说:“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五十年。”
赵光义沉默了。
沈墨看着他,忽然说:“你活着,就能看到。”
赵光义问:“真的?”
沈墨说:“真的。”
赵光义笑了。那笑容里,有希望,有疲惫,还有一丝孩子般的感激。
“先生,多谢。”他说。
他转过身,向远方走去。他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暮色中。
他醒了。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
第52章 余波
雍熙四年,春。
北伐的余波还没有平息。
赵光义追查责任,罢免了一批将领,贬了一批大臣。曹彬被贬为右骁卫上将军,潘美被贬为检校太尉,王侁被流放到海岛。那些打了败仗的将领,有的被杀,有的被贬,有的被罚去守边关。
朝堂上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提北伐,没有人敢提契丹。
赵光义也变了。他不再那么意气风发,不再那么自信满满。他变得沉默寡言,变得疑神疑鬼,变得害怕失败。
他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地图发呆。地图上,燕云十六州还在契丹手里。他想要,但不敢要了。
寇准也被贬了。他被贬到青州,当知州。走的那天,他来看了沈墨。
“先生。”他坐在沈墨对面,喝了一口茶,“我要走了。”
沈墨问:“去哪里?”
寇准说:“青州。很远的地方。”
沈墨说:“那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海有鱼。”
寇准苦笑:“先生真会说话。”
沈墨也笑了:“不是会说话,是活得久。活得久,就知道得多。”
寇准看着他,忽然说:“先生,你说,我还能回来吗?”
沈墨说:“能。你会回来的。”
寇准问:“什么时候?”
沈墨说:“等陛下需要你的时候。”
寇准沉默了一下,说:“陛下需要我的时候?他什么时候需要我?”
沈墨说:“等他害怕的时候。”
寇准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先生,你什么都知道。”他说。
沈墨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活得久。”
寇准站起来,对沈墨深深一揖:“先生,多谢。”
沈墨摆摆手:“去吧。”
寇准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先生,你说,契丹什么时候会乱?”
沈墨说:“不知道。但你活着,就能看到。”
寇准笑了。那笑容里,有希望,有疲惫,还有一丝孩子般的感激。
他走了。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沈墨坐在院子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阿宁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爹,那个人走了。”他说。
沈墨点头。
阿宁说:“他是个好人。”
沈墨问:“你怎么知道?”
阿宁说:“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只有好人的眼睛才是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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