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6章信任的重量 (第3/3页)
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
夏晚星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陈默知道多少?”
陆峥想了想,说:“他不知道全部,但他知道一些不该他知道的东西。比如你的身份,比如你和我之间的关系。苏蔓那颗棋子,他不是用来套取核心情报的,他是用来——”
他停了一下,斟酌着用词。
“他是用来感知我们的。他不需要知道‘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他只需要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在关注什么、在往哪个方向用力。这些信息,通过苏蔓和你之间的日常交流,就能获取。你不需要告诉她任何机密,你只需要在聊天的时候表现出对某个方向的‘关注’,她就够了。”
夏晚星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陆峥说的没错。这一个月来,她和苏蔓见过四次面,每次都是吃饭、逛街、喝咖啡。她们聊过很多——聊工作,聊生活,聊那些有的没的。夏晚星自认为没有透露任何机密信息,但现在回想起来,她确实在苏蔓面前表现出过对某些事情的“兴趣”。比如港口的货物进出,比如江城商会的活动,比如某些特定人物的动向。
这些“兴趣”,单独看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把它们串联起来,再加上陈默从其他渠道获取的信息,就能拼凑出一幅相当完整的、关于磐石行动组关注焦点的地图。
“我不能再和苏蔓接触了。”夏晚星的声音有些发紧,“再接触下去,她会从我的反应里判断出我们已经起了疑心。”
“不。”陆峥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你要继续接触她,而且要比以前更自然、更放松。”
“为什么?”
“因为老鬼说得对——苏蔓是你一个人的目标。换任何人来,都会露馅。”陆峥放下筷子,“而且,你现在有一个陈默不知道的优势。”
“什么优势?”
“你知道了。而他们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夏晚星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你知道陈默为什么会犯这个错误吗?”陆峥问。
夏晚星摇头。
“因为他太了解你了。”陆峥的声音很轻,“他了解你和苏蔓的感情,他知道你会因为这份感情而失去判断力。他赌的就是你会因为‘不忍心’而错过发现苏蔓问题的窗口期。”
“但他算错了一点。”陆峥顿了顿,“他以为你会心软,但你不会。因为你不只是夏晚星,你还是磐石行动组的情报分析师。这两个身份加在一起,比任何感情都重。”
夏晚星低下头,盯着面前那盘已经凉了的糖醋排骨。
“陆峥,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
陆峥没有说话。
“不是苏蔓骗了我。是她为什么要骗我。”夏晚星的声音有些抖,“她弟弟出事的时候,她第一个打电话的人是我。她说‘晚星,我弟弟被抓了,我该怎么办’。我帮她找了律师,我陪她去派出所,我一直在她身边。那时候她什么都没说,一个字都没有提过陈默。”
“如果她当时告诉我,是陈默帮了她,我至少会有一点警惕。但她没有。她让我以为一切都是靠她自己解决的,让我以为她还是那个我认识的苏蔓——坚强的、独立的、不需要靠任何人的苏蔓。”
“她利用了我们的友情。”夏晚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从两年前就开始利用了。”
陆峥没有说话。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放在夏晚星手边。
夏晚星没有擦眼泪。她任由眼泪流着,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对过去那个苏蔓的告别。
过了很久,她擦干眼泪,抬起头。
“苏蔓的事,我会处理。老鬼说得对,我需要继续和她保持联系,通过她摸清陈默的底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苏蔓必须被收网,我要亲手来。”
陆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菜凉了,谁都没有再吃。老板老赵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他们桌上没怎么动的菜,摇了摇头,没有过来打扰。他在这条巷子里开了二十年饭馆,见过太多各种各样的人,知道有些人来吃饭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找一个能说话的地方。
陆峥结了账,两个人从小饭馆出来,并肩走在巷子里。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青石板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巷子很长,路灯很暗,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错在一起,又分开,又交错。
走到巷口,夏晚星忽然停下脚步。
“陆峥。”
“嗯?”
“谢谢你今天来。”
陆峥看着她,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瘦削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透明的疲惫。
“以后这种事,不要一个人在办公室扛着。”陆峥说,“你扛不住的。”
夏晚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陆峥看见了。
“你也是。”夏晚星说,“你扛不住的,也别一个人扛。”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转身,走向各自的夜色。
陆峥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夏晚星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只有路灯还亮着,照着那条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照着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干净的、像新的一样的路面。
他忽然想起老鬼说过的一句话:“这个行当里,最值钱的东西不是情报,是信任。因为信任一旦碎了,用什么胶都粘不回来。”
夏晚星和苏蔓之间的信任碎了。但磐石行动组内部的信任,还在。而且经过今晚,它比之前更结实了一些。
陆峥加快脚步,消失在江城的夜色里。
远处,江城广播电视塔的灯光明灭不定,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信号灯,在潮湿的夜风中,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第二百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