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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去就之间见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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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去就之间见初心 (第1/3页)

    一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冬末,南昌西山“崝庐”,陈宝箴的生命之火,终于在连番国难家愁的催折下,微弱地燃到了尽头。

    病榻前,陈三立紧紧握着父亲枯槁的手,那手已凉得没有一丝生气。老人双目深陷,气息微弱如游丝,偶尔嘴唇翕动,却已发不出清晰的声音。陈三立附耳过去,只听到几个断断续续、模糊难辨的词:“……国……不肖……复生……”

    他知道,父亲至死,心中仍萦绕着破碎的山河、未完的抱负,以及对那位以身殉道的晚辈——谭嗣同的深深痛惜与愧疚。或许,还有一丝未能保全爱子前程的憾恨。

    最终,陈宝箴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那目光浑浊,却似乎包含千言万语,然后,缓缓地、永远地阖上了。

    “父亲——!”陈三立一声悲呼,伏在父亲身上,泪水夺眶而出,却不是嚎啕,而是无声的、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悲恸。这位曾经叱咤湖湘、锐意维新的封疆大吏,便在这万山环抱的寂寥乡间,带着满腹的忧愤与遗憾,悄然辞世。没有朝廷的祭文,没有同僚的吊唁,唯有山风呜咽,松涛阵阵,仿佛在为一位末世孤臣吟唱挽歌。

    接下来的日子,是沉默而紧绷的。陈三立以布衣之身,按最简朴的礼制为父亲治丧。消息传出,昔日同僚、门生故吏,或有暗中遣人送来奠仪,或发来唁函,但亲来吊唁者寥寥。世态炎凉,在革职“永不叙用”的阴影下,愈发显得分明。陈三立对此早已看透,只是平静地处理着一切。

    真正的打击,在一个月后才悄然降临。一位从省城辗转托人带来口信的朋友,神色惊惶地告知:南昌官场有传言,说太后对陈宝箴“心怀怨望,至死不悟”,甚为不悦,连带对陈三立亦无好感;更有甚者,建议地方官“密切关注”其动向,以防“交通匪类,再生事端”。

    这无异于一盆冰水,浇灭了陈三立心头最后一丝与庙堂藕断丝连的幻想。父亲尸骨未寒,猜忌与防范已然如影随形。他站在父亲新坟前,初春的山风料峭,刮在脸上尤为生疼。

    “江湖魑魅剧相猜……”他低声吟诵着自己旧作中的诗句,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如今看来,何止江湖,庙堂之上,又何尝不是魑魅横行?父亲一生忠勤,换来的是革职、猜忌,死后犹不得安宁。自己呢?难道余生也要在这无形的监视与压抑下,战战兢兢,苟且偷生?

    不!

    一个清晰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必须彻底割断与这个腐朽庙堂之间最后一丝名义上或心理上的联系。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主动的放逐与精神上的自我澄清。

    数日后,陈三立做了一件令许多旧识震惊的事。他写了一封措辞恭谨、却态度明确的信,致送南昌府及江西巡抚衙门,言明自己“蒙先帝恩,本应效死;遭逢世变,罪愆深重。今先父见背,罪臣更无颜立于世。自即日起,伏处草野,闭门思过,绝意仕进,永不与闻政事。所居僻远,恐劳宪驾垂询,特此禀明。伏乞钧鉴。”

    这封近乎“自绝于朝廷”的信函,与其说是请示,不如说是宣告——宣告他与这个政权之间,从此只剩下地理上的共处,而再无精神上的归属与行动上的关联。他主动将自己放逐到“江湖”的最边缘,以换取心灵上最大限度的自由与安宁。

    消息传出,官场中人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暗称其“不识时务”,也有的隐隐佩服其气节。而对陈三立而言,这却是一种解脱。从此,他不再是“革员陈三立”,而是“西山散原”,一个纯粹的诗人和父亲。

    二

    几乎与陈三立决心“绝意仕进”同时,一纸来自北京的新诏书,却让千里之外的上海北山楼内,吴保初早已沉寂如水的心湖,再次被投入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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