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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一巷深幽锁书香,门无匾额意彷徨 (第1/3页)
朱雀巷比白皓明说的还要窄。
两侧的院墙贴得近,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
墙面是老旧的灰砖,靠底部那一截长着深浅不一的苔痕,雨水冲刷过的渍印从墙头一道道淌下来。
苏承锦走在前面,顾清清跟在他左后方半步。
丁余在最前面探路,赵杰殿后。
四个人的脚步踩在夯土路面上,声音被两侧的高墙压得沉闷。
巷子里没什么人。
偶尔有一扇侧门开着半边,里面能看到挂着衣裳的晾衣竿和蹲在墙根下打盹的老狗。
拐过一个弯,再往前走了一段。
丁余的脚步慢了下来,回身的时候压低了声音。
“到了。”
苏承锦停在巷口,目光顺着丁余的方向看过去。
巷子尽头是一座宅院。
门面比白府窄了不少,没有石狮子,台阶只有两级,青石砌的,边角磕掉了一小块。
大门是木头的,原色,没有上过漆,木纹裸露在外面。
门楣上方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连个横匾的影子都没有。
门框两侧倒是贴着一副对联。
纸已经旧了,边角翘起来,风一吹就颤。
红色褪成了暗粉,字迹大半模糊,苏承锦眯着眼辨了一会儿,只认出上联的五个字。
读书传家久。
下联已经看不清了。
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苏承锦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
门缝里塞着一团草纸,是从里面堵上的。
堵得仔细,纸团和门缝贴得严丝合缝,显然是被人仔细堵上的。
他又看了一眼台阶。
台阶上积着一层薄灰,均匀的铺着,没有脚印。
至少三五天没人从这扇门进出过。
苏承锦收回目光。
他没有往前走,转头看了丁余一眼。
丁余会意,弯腰从墙根下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手心掂了掂,朝巷口东面扬了一下下巴。
赵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巷口另一端。
两个人一东一西,分开站到了巷子两头。
丁余靠在墙角,偏过头朝巷外扫了一圈,回身冲苏承锦微微摇了一下头。
苏承锦双手拢回袖中,抬脚走上台阶。
他站在木门前,伸出右手,握住铁环,往门板上叩了三下。
力道不重。
节奏匀称。
叩完之后,他松开铁环,双手重新拢回袖中,站在原地。
门内没有回应。
苏承锦也没有再叩。
顾清清站在台阶下方,微微仰着头。
她的目光落在门框两侧的对联旁边。
她的眼神动了动。
蒋家原来是挂匾的。
后来自己摘了。
顾清清把目光收回来,没有说话。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有几声鸡叫,断断续续的,从哪家院子里传出来的也说不清。
苏承锦站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门内终于传来脚步声。
很轻。
比正常走路的声音要轻得多,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的,像是刻意压低。
脚步声到了门后停住了。
苏承锦听到门缝里那团草纸被人从里面拽掉的声音。
然后是门闩被拉开的吱呀声。
不止一道。
木门从中间打开了一条缝。
刚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的宽度。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手指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齐整,但甲面发黄。
苏承锦看得出来,这是常年捏笔研墨的手。
手的主人没有露脸。
门缝里只看得到半张嘴和一截下巴。
下巴上有短须,灰白相间,不算长,但有些日子没修剪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哪位?”
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小心。
苏承锦开口,语速不快。
“路过卞州,久闻蒋家治学之名,特来登门拜访。”
那只手闻言往回缩了一截,手指搭在门板边缘上。
“蒋家不见客。”
门开始往回合。
苏承锦没有伸手去挡。
他只是在门板即将合拢的那一刻,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
“我远道而来,总不能让我连面都见不上一面就原路走回去。”
“蒋家便是这般做学问的?”
门停住了。
合了一半的门板顿在那里,不进不退。
安静了一会。
门重新往外推了推,这一次,开了一条比方才稍宽一些的缝。
那张半露的脸往外多探了几分。
一双眼睛透过门缝打量着苏承锦。
目光先落在他脸上,又从上到下扫过他的衣着。
不是缉查司的制服。
不是衙役的打扮。
也不是赵家人常穿的那种绸面料子。
普通的青灰色长袍,料子一般。
那双眼睛又越过苏承锦的肩膀,看了一眼台阶下面站着的顾清清。
同样的打量,从头到脚。
门缝又开了几寸。
“你是什么人?”
苏承锦没有直接回答。
“不是衙门的人,也不是赵家的人。”
“这两条够不够先让我进门?”
门缝里的那双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苏承锦站在那里,手拢在袖中,姿态松弛。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解释,就那么等着。
巷子里的风从身后吹过来,掀了一下他袍角的下摆。
门吱的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仆。
穿着粗布衣裳,但浆洗得干净平整。
腰板还直,不驼,走路的时候肩膀端得稳当。
两鬓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五官端正,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仆役。
苏承锦迈过门槛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老仆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站在门后的廊柱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
杖头朝上,握得用力。
他的身量还没长开,瘦,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袄。
少年的眼睛盯着苏承锦,目光里的戒备没有任何遮掩。
苏承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老仆将门在身后关上。
门闩重新插好,上面一道,下面一道。
然后他弯腰,把那团草纸重新塞进了门缝里。
前院不大。
一棵老柳树长在院子东侧的角落里,树干上缠着几圈麻绳。
柳条垂下来扫在地面上,没人修剪。
院子西侧靠墙放着一张石桌和两条石凳,石凳上落了一层灰,灰上面有几片枯黄的柳叶。
甬道两侧的花池里种着几丛兰草。无人打理的样子,叶片歪歪扭扭,有几片尖端已经枯萎发卷。
苏承锦跟在老仆身后走在甬道上。
他的目光没有看两侧的景致,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砖地面。
地面上有新的划痕。
长条形的,在甬道正中延伸了一段,深浅不一。
苏承锦的目光顺着划痕的方向往回看了一眼。
院门后面的墙根处,靠着一条木门闩。
门闩比普通农户用的粗了一倍,两端绑着铁皮,铁皮上还包了一层布,是为了防止夜里上闩时发出声响。
苏承锦收回目光,没有出声。
老仆引着两人穿过前院,走向正堂。
正堂的门帘挂着,但没有放下来,卷在门楣的铜钩上,露出堂内的布置。
堂内摆设简素。
正中一张红木主案,案面擦得干净,上面什么也没摆。
两排木椅分列左右,每边三把,椅子上没有铺垫子,红木面裸着,靠背上的雕花磨得光滑。
墙上挂着一幅中堂。
白底黑字,写的是耕读二字。
字体浑厚端方,是有功底的人写的。
落款在右下角,但纸色泛黄,落款的墨迹已经褪得看不清名字了。
靠东墙有一张条案,案上码着十几卷书册,书册摞得整整齐齐,但封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书册旁边放着一方砚台,砚池里的墨干了,凝成一层黑壳,裂出几道细纹。
苏承锦把这些逐一收入视线。
这个正堂已经很久没有人坐下来读书写字了。
也很久没有正式待过客。
老仆伸手朝客位的方向引了引。
“请坐。”
苏承锦在左侧第一把椅子上坐下。
顾清清在他下首的第二把椅子上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老仆转过身,朝后堂走去。
脚步声穿过正堂后面的门帘,消失了。
那个握着擀面杖的少年没有跟去。
他靠在正堂门口的柱子旁站着,手里的擀面杖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身子靠着柱子,肩膀一高一低,但眼睛始终没有从苏承锦和顾清清身上移开。
苏承锦看了门口一眼。
少年穿着的那件灰色短袄,袖口处磨破了一小块,但用针线补过了。
针脚密实,一针压着一针,缝得整整齐齐。
苏承锦收回目光,没有跟少年搭话。
后堂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不止一个人。
声音很小,字句传不到正堂来,但断断续续的嗡嗡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有人说了什么,另一个人回了一句,然后又安静了一阵,又有人开口。
从持续的时间来看,后面正在商量。
商量要不要出来见他。
苏承锦没有催。
他靠在椅背上,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正对面墙上那幅耕读的中堂上。
顾清清坐在旁边,同样安静。
她的眼睛扫了一圈堂内的陈设,目光在条案上那方干涸的砚台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堂内安静得能听到门口少年呼吸的声音。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后堂的门帘动了。
布帘先是被人从里面掀起一角,停了一息,又放下。
然后才被彻底挑开。
一个人走了出来。
五十多岁。
身量中等偏瘦。
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儒袍。
头发束着,用一根竹簪固定,鬓角已经灰白了。
脸面清瘦,颧骨略高,下巴蓄着一缕短须,修得整齐。
他走到主案后面站定。
没有坐下。
他看着苏承锦。
苏承锦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正堂中间的过道对视了一下。
蒋家家主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嗓音有些哑。
“老仆说你不是衙门的人,也不是赵家的人。”
“那你是谁?”
苏承锦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抱了一下拳,身子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拜礼。
“我姓苏。”
“路经卞州。”
“久仰蒋家教书治学之名,冒昧登门,还望蒋先生不要介意。”
蒋家家主的目光从苏承锦脸上移开。
先移到苏承锦的衣着上。
领口和袖口都干干净净,不像是赶路数日不换的。
又移到坐在下首的顾清清身上,女子穿着素色的衣裙,容貌端正,气质沉稳。
身上没有任何首饰。
但坐姿极正,双手交叠于膝,脊背挺直。
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妇人。
蒋家家主收回目光。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让苏承锦坐回去。
“蒋家已经不教书了。”
“你久仰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苏承锦没有坐回椅子。
他站在客位旁边,手拢在袖中。
“蒋先生是不教了?还是不敢教了?”
蒋家家主的手指在案面上按了一下。
“蒋某今日身体不适,不便接待。”
他的语气仍然平淡,但说话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分。
“请回吧。”
他转过身,准备往后堂走。
苏承锦没有拦他。
他只是在蒋家家主转身的那一刻,不急不慢的开了口。
“蒋先生。”
蒋家家主的脚步没有停。
苏承锦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卞州赵家递给缉查司的文书里,罗列了三条罪名。”
“一、私开讲堂。”
蒋家家主的脚步停了。
“二、蛊惑乡里。”
蒋家家主的背对着苏承锦,脊背僵直了一下。
“三、暗结朋党。”
蒋家家主没有转身。
他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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