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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陈叔的旧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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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陈叔的旧书店 (第3/3页)

“林微言,别这样。我们到此为止吧。别再找我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现在她知道了,他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冷漠是装的,语气里的疏离是演的。他比她更痛,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她多看他一眼,就会多问一句。

    多问一句,他就多一分动摇。

    多一分动摇,他就可能说出真相。

    说出真相,顾氏就会撕毁协议,他父亲就会失去治疗的机会。

    所以他必须走。

    必须走得决绝,走得冷漠,走得让她死心。

    林微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忽然想起陈叔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不是不爱你,是不敢爱你。”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五

    晚上七点,林微言准时出现在巷口的小馆子。

    小馆子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卖的是镇江本帮菜——红烧肉、清蒸白鱼、锅盖面、肴肉。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嗓门大,手艺好,做的红烧肉是整条书脊巷最好吃的。

    周明宇已经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碟小菜。他看到林微言进来,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

    “气色不太好。”他说,“昨晚没睡?”

    “嗯。”林微言坐下,接过他倒的茶,“有点事。”

    周明宇没有追问,而是把菜单递给她。

    “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林微言点了几道菜,老板扯着嗓子朝厨房喊了一声,然后端来一碟花生米,算是赠菜。

    菜上得很快,红烧肉油亮亮的,白鱼蒸得恰到好处,锅盖面汤头浓郁。林微言吃了几口,觉得胃口还行,又多吃了几块红烧肉。

    周明宇看着她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说吧。”他等林微言放下筷子,才开口,“什么事?”

    林微言喝了一口茶,把沈砚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从他父亲的病,到顾氏的协议,到那封信,到今天下午在陈叔书店里的谈话。

    周明宇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表情一直很平静。

    等林微言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想?”他问。

    “我不知道。”林微言说,“我就是不知道,才来找你的。”

    周明宇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苦涩。

    “微言,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放弃追你吗?”

    林微言愣了一下。

    “因为你每次提到他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周明宇说,“哪怕是五年前,你说你恨他、你不想再见到他的时候,你的眼睛也是亮的。我当时就知道,你心里还有他。”

    林微言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画圈。

    “我不是在劝你原谅他。”周明宇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你这五年,把自己封得太死了。你不谈恋爱,不社交,不出去玩,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修书上。你以为你在过自己的生活,其实你只是在等他。”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周明宇。

    他的眼神很温柔,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真诚的关心。

    “明宇哥,你对我这么好,我……”

    “别说了。”周明宇打断她,“我对你好,是我的事。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这两件事不冲突。”

    他端起茶杯,像敬酒一样朝她举了举。

    “不管你和沈砚舟最后怎么样,我都会是你的朋友。这一点,不会变。”

    林微言的眼眶红了。

    “谢谢你,明宇哥。”

    “谢什么。”周明宇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赶紧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六

    吃完饭,周明宇送林微言回书脊巷。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巷子很安静,只有远处的狗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微言。”周明宇忽然停下来。

    林微言也停下来,看着他。

    “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为了救父亲放弃了你五年,那这个人,值得你重新考虑。”周明宇说,“不是因为他多深情,是因为他有担当。一个愿意为家人牺牲自己的人,不会是一个坏人。”

    林微言没有说话。

    “但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周明宇继续说,“五年的空白,不是一天两天能填补的。你们都需要时间,重新认识彼此,重新建立信任。别急着做决定,也别因为感动就回头。”

    林微言点点头。

    “我知道了。”

    周明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好了,进去吧。早点睡。”

    “嗯。明宇哥晚安。”

    “晚安。”

    林微言转身走进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明宇还站在路灯下,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工作室。

    七

    回到工作室,林微言没有开灯。

    她坐在窗前,看着巷子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手机震动了。

    是沈砚舟发来的消息:“今天的话,不是一时冲动。我等了五年,才等到今天。我可以再等五年,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

    林微言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有动。

    她想打“我不知道”,想打“我需要时间”,想打“你别逼我”。

    但最后,她打出了五个字:“我知道了。晚安。”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显示“已读”。

    沈砚舟没有回复。

    林微言放下手机,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远处,书脊巷尽头的老槐树在夜色中沉默地站着,像一个守护这条巷子多年的老人。

    她忽然想起沈砚舟信里的一句话——“恨比爱容易放下。”

    她现在知道,那是骗人的。

    她恨了他五年,不但没有放下,反而把恨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爱。

    一种不敢承认的、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爱。

    林微言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沈砚舟今天下午的脸。

    那张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冷峻,不是克制,不是疏离。

    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恐惧的、像捧着一件易碎品一样的——温柔。

    她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林微言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被窝里。

    她觉得自己完了。

    五年筑起的城墙,在一封信、一本剪报、一句“不想再克制了”面前,开始摇摇欲坠。

    而更可怕的是——

    她发现自己并不想加固那道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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