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人生除死,并无大事 (第2/3页)
而要遭殃。」
「这《百鸟朝凤》不是想得就能得的。一般人家,顶多就是吹个《八仙过海》、《大出殡》,再热闹点就是《哭皇天》。要想吹那个————难。」
秦庚默然。
朱信爷这一辈子,前半生或许风光过,但这後半生,也就是个混迹在底层的老玩主。
「不过————」
「我年纪轻,入行晚,当年只听说过有个叫铁眼朱」的名号,不知道朱信爷生平。」
陆兴民见秦庚神色有些落寞,便安慰道:「一会咱们去问问那些上了岁数的老吹手,他们指不定知道。万一有那位敢接这活儿的,那也是信爷的造化。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五爷!陆爷!人请来了!」
小魏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身後跟着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提着个藤条箱子,看着斯斯文文,不像是个跟死屍打交道的。
秦庚抬头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人他认识,或者说见过。
这不是平安县城东街那家泥瓦塑铺子的张掌柜吗?
平日里捏泥人、塑神像,手艺极巧,没想到竟然还兼着官府件作的差事。
「五爷。」
张掌柜进了门,见是秦庚,脸上也没什麽惊诧之色,拱了拱手,语气平稳:「节哀顺变。」
在这个年头,吃皇粮的大多身兼数职。
因为能吃上皇粮的,都是有本事在身的异人。
捏泥人的懂骨骼经络,吃个仵作验屍的皇粮,倒也合情合理,而且这津门地界儿上,件作都是祖传的手艺。
「劳烦张仵作了。」
秦庚回了一礼。
「都是街坊邻居,也是官面上的差事,分内之事。」
张掌柜点了点头,看向陆兴民:「陆掌柜,既然是五爷的事,那咱们就别耽搁了,早点让老人家安生。」
「行,咱们走。」
陆兴民也不含糊,招呼夥计拿上早就备好的寿衣包裹,又拎起一个装满香烛纸钱的木盒子,一行人出了桂香斋,直奔覃隆巷。
到了朱家小院,日头已经升起来了,但那股子寒意却似乎比夜里更甚。
院子里静悄悄的,昨夜秦庚磕头留下的痕迹还在。
张掌柜进了屋,放下藤条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双白布手套戴上,又拿出一块浸了姜汁的布巾掩住口鼻。
「五爷,陆掌柜,你们先避一避。」
这是规矩,验屍的时候,亲人看了容易心里难受,也怕冲撞了什麽。
秦庚和陆兴民退到外间。
屋内传来轻微的翻动声,还有关节按压的声响。
时间并不长,约莫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张掌柜摘下手套,走了出来,面色平静。
「身上无伤,口鼻无秽物,指甲青紫自然,屍斑沉积在背,确实是年岁到了,气血衰竭,睡梦中走的。」
张掌柜一边收拾箱子,一边说道:「这是喜丧。官府那边,我去通报一声,把底档销了,回头把殃榜给您送过来。你们这边该怎麽办就怎麽办,不用管衙门里的那些繁文缛节了。」
这就是有人脉的好处。
若是寻常人家,官差不来折腾个底朝天,不勒索个几块大洋,这屍首你都别想动。
「辛苦了。」
陆兴民笑了笑,十分自然地走上前去,借着握手的功夫,一块明晃晃的大洋已经塞进了张掌柜的手心。
张掌柜手一缩,推辞了一下:「陆掌柜,五爷如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这点小事————」
「哎,规矩不能废。」
陆兴民按住他的手,低声道:「这是给兄弟们的茶水钱,大冷天的,不能让您白跑。
「」
张掌柜看了秦庚一眼,见秦庚微微点头,这才不再推辞,收了大洋,拱手告辞。
送走了件作,这屋里就剩下了自己人。
陆兴民把门关好,从带来的包裹里取出一瓶烧酒,又让小魏去烧了一大盆热水。
「五爷,接下来这活儿,得您亲自来了。」
陆兴民把浸湿的热毛巾递给秦庚:「信爷的身子已经硬了,要想把寿衣穿得体面,得把这筋骨揉开了。这是个耐心活,也是个细致活,更是个尽孝的活。」
秦庚接过热毛巾,点了点头。
他走到炕边,看着朱信爷那张已经失去血色、变得蜡黄的脸。
老人的表情很安详。
秦庚深吸了一口气,解开了朱信爷身上的旧衣裳。
当那具枯瘦如柴的身体展现在眼前时,秦庚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太瘦了。
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皮肤松弛得像是挂在架子上的旧布,上面布满了老人斑和各种陈旧的伤疤。
这是那个曾经指点江山、豪气干云的信爷吗?
是那个守着惊天宝贝、把一生都耗在这津门红尘里的老人吗?
此时此刻,他只是一具在这个冬天里冷却下来的躯壳。
「人生除死,无大事啊————」
陆兴民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三炷香,一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