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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人生除死,并无大事 (第1/3页)
桂香斋内,炉火未熄,纸紮铺子里特有的那股浆糊味儿混合着竹蔑的清香,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冷清。
陆兴民给秦庚倒了一碗酬茶,自己也没顾上喝,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着,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满是郑重。
「五爷,既然要办,还得是办得风光体面,那这津门卫的老规矩,您得听仔细了。」
陆兴民清了清嗓子,这会儿他不是那个随和的扎纸匠,而是通晓阴阳、执掌白事的」
大廖」。
「咱们津门这地界,九河下梢,三教九流混杂,但唯独这白事上的规矩,那是丁点儿不能乱。乱了,不光是逝者不安,活人也得让人戳脊梁骨。」
「信爷是在炕上走的,这就叫寿终正寝。」
「接下来得请件作,这不是为了查案,是为了销户」。人死灯灭,官面上的户口得销了,拿到那张殃榜」,这丧事才算名正言顺,否则那就是私埋,要吃官司的。」
陆兴民转头看向一旁正拿着笔准备记帐的小魏:「小魏兄弟,这腿得你来跑。你去趟县衙那边,找那个————管户籍的一房,不用找当官的,找那个管杂事的班头,就说是南城秦五爷家长辈没了,请个熟手的件作来验看一眼。别空着手去,揣两包好烟,再去街口切二斤酱牛肉带着。」
「得嘞,陆爷您放心,这事儿我熟,我这就去。」
小魏应了一声,也不含糊,转身就往外跑。
陆兴民继续对秦庚说道:「等仵作验完了,开了殃榜,这人就算正式走了。接下来,你是孝子,得亲自动手。」
秦庚微微点头,神色沉静:「您说,我做。」
「这第一步,叫小殓,也就是净身穿衣。」
陆兴民比划了一下,「人这一辈子,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临走前身上得乾乾净净。
这活儿外人不能插手,得至亲晚辈来。用热水擦身,把这辈子的尘土、晦气都擦了。擦乾净了,才能穿寿衣。」
「寿衣我这儿有现成的,上好的绸缎面子,棉花得用新棉,不能用那回炉的黑心棉。
里外得是单数,五领三腰,或者是七领五腰,讲究个五世其昌、七星高」。」
「忌讳用皮毛,那是怕来世投生变了畜生;也忌讳用缎子,那是取断子绝孙的谐音,得用绸子,寓意後世稠密。」
秦庚听得仔细,虽然这些规矩繁琐,但他记得极认真。
「穿戴整齐了,就得移屍。从炕上抬下来,这就得用上塌板,头冲外,脚冲里也有门道。」
「得脚冲门,头冲里,这叫脚踩莲花上西天。这时候,门口就得搭灵棚,摆花圈了。
「」
陆兴民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这几天天儿虽然冷,但屋里生着炉子,屍首怕存不住。若是想停灵三天,那就得请冰棺。说是冰棺,其实就是特制的如意寿棺,底下铺着厚厚的冰块,把人镇住,保住那口颜面不散。」
「头两天,那是守灵。」
「这两天最是熬人,长明灯不能灭,香火不能断,孝子贤孙得跪在灵前,来一个人磕一个头。咱们还得请响器班子,吹吹打打,那叫热闹,也是为了告诉街坊四邻,这家办事儿呢,都来帮衬帮衬。」
「到了第二天晚上,那是正日子,叫伴宿。」
「这一晚得大办酒席,把平日里的亲朋故旧、街面上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吃流水席。这是给信爷积阴德,也是给活人撑场面。」
「第三天一大早,那是大殓,也就是入棺。」
「过晌之後,起灵出殡,这时候就得看您的面子了,要是抬棺的是八个壮小伙子,那叫八抬大棺,要是更有面儿的,那是十六抬,甚至是三十二抬的。不过咱们也不讲究那个虚排场,八个人,稳稳当当送信爷上路,入土为安。」
秦庚默默地听着,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那幅画面。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陆掌柜,这响器班子,能请吹《百鸟朝凤》的吗?
「」
陆兴民闻言,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停,抬头看向秦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百鸟朝凤》?」
陆兴民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小五,你这心气儿是高,想把最好的都给信爷。但这曲子————可不是一般人能请得动的。
「为何?」
秦庚不解:「若是钱不够,我可以再加。」
「不是钱的事儿。」
陆兴民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碗放下,神色变得异常严肃:「阴司丧事这行当,跟咱们做生意的、混江湖的不一样。他们那是吃死人饭」的,规矩比天大,心里头存着敬畏。」
「因为死人不能说话,他们得替死人说话。」
「他们得用手里的家伙事儿,把死人这辈子的功过是非都吹出来,传到这苍生耳朵里「」
「这《百鸟朝凤》,那是唢呐里的王,是曲子里的魂。」
「只有那种德高望重、造福一方、有过大功德的大善人,或者是那种忠臣良将、为国捐躯的英雄,去世了才能享用这首曲子。」
「若是那没德行、没根基的人强行吹了,那叫德不配位,不光是吹手要折寿,那逝者在底下也得受罪,压不住这曲子里的气,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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