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跨越虚实的绝杀 (第3/3页)
。然后,她换上了一身便于夜间行动、几乎能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深色劲装,将满头的青丝利落地束起。
“多谢。”她只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却坚定。随即,她再次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如同真正的幽灵般,融入了京城外黎明前那最深沉、最寒冷的黑暗之中,向着那座吞噬一切的巨兽,义无反顾地潜行而去。
凭借着过人的身手、敏锐的感知以及对镜元之力那独特的理解,周绾君如同暗夜中无形的风,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京城外围那些增加了数倍、明哨暗卡交织的严密巡逻队,以及几处散发着隐晦法力波动的警戒阵法。她选择了一处相对偏僻、守卫松懈的废弃水门,如同最灵活的水獭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帝国的心脏。
京城之内,气氛同样压抑得令人窒息。虽然大规模的镜像洪流尚未如苏州那般彻底爆发,但空气中已然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沉重感。街道上巡逻的兵士数量远超平常,铠甲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许多高门大户都紧紧关闭着朱漆大门,门楣之上隐隐有各色阵法光华流转,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安与戒备。
周绾君无心也无力去关注这帝都的紧张氛围,她按照脑海中烙印下的地图指引,在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街巷与阴影中快速穿行,身形如同鬼魅,每一次闪动都精准地避开巡逻队伍的视线与阵法感应的范围。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座位于内城最核心区域、占地极广、朱墙高耸、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深重阴谋的王府!
越是靠近王府,那种被无形力场所排斥、被无数双冰冷眼睛所窥视的感觉就越发强烈、具体。王府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寻常人靠近便会感到胸闷气短,心神不宁。周绾君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层无形的力场之中,不仅混杂着朝廷布置的、用于防护与警戒的正统阵法之力,更深处,还涌动着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充满了镜像本源排斥与侵蚀意味的诡异力量!
王影果然早已将此地经营了许久,将此地化作了他的巢穴与堡垒!
她找了个隐蔽的、能够俯瞰王府侧面高墙的阴影角落,如同蛰伏的猎豹,仔细观察着那座府邸。朱红色的高墙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沉滞,墙头覆盖着冰冷的琉璃瓦,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森严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矗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石狮子的眼睛似乎被某种力量浸染,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如同镜面般的反光。硬闯?那无异于自投罗网,瞬间就会被那交织的阵法与镜像之力撕成碎片。
她必须找到潜入的方法,一条不为人知的、或许连王影都未曾完全掌控的路径。
记忆的碎片如同沉船中的珍宝,在压力的深海中缓缓浮起。当年,她还是林府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姐时,曾跟随母亲林素心来过这座王府几次,虽然大多时候只是在花厅、水榭等公开区域停留,但对王府那严谨而压抑的整体布局,还留有几分模糊的印象。而且,母亲……母亲林素心似乎曾在某个午后,望着王府的方向,用一种带着怜悯与一丝恐惧的语气,无意间向她透露过一些关于王府的、不为人知的隐秘……
影宅!
这个词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脑海中的迷雾!那是王府中一个极为隐秘、阴森的所在,据说是王家用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务,以及禁闭、惩罚某些“不听话”的人的地方,是王甫卿真正的心腹爪牙才能踏足的区域,充满了血腥与阴谋的气息。王影作为王甫卿最黑暗面孕育出的镜像,其本体的“尸体”,或者说那维系他存在的现实锚点,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无疑就是那里!
她努力回忆着母亲当年那近乎梦呓般的低语……影宅的入口,似乎并不在王府那宏伟的主建筑群之内,而是隐藏在后花园那片规模浩大、怪石林立的假山群深处!在某处看似寻常的假山之下,有一条通向地底的、被刻意掩盖的密道!
不再有丝毫犹豫,周绾君如同真正的影子,沿着王府那巨大的围墙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记忆中和地图上标注的后花园方向潜行而去。她将隐匿符箓的效果催发到极致,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她敏锐地感知着空气中那无形的阵法节点与镜像力场的波动,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抓住每一个极其短暂的安全间隙,灵活地移动着。
王府的后花园极大,占地广阔,即使在黎明前的昏暗光线下,也能依稀看到其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轮廓,只是这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死寂般的宁静中,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那无形的力场抽走了。周绾君不敢大意,凭借着残存的记忆和对那丝冰冷镜像本源越来越清晰的感应,在如同迷宫般的园林中快速而谨慎地移动,如同鬼魅般避开了一队队巡逻的、眼神空洞、步伐僵硬的家丁护院——他们身上,似乎也沾染了那种不祥的镜蚀气息。
终于,她来到了一片规模宏大、怪石嶙峋、仿佛天然形成的假山群前。这些假山形态各异,有的如怒兽咆哮,有的如鬼怪嶙峋,在愈发稀薄的黑暗中投下大片扭曲的阴影,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就是这里了!
她放慢脚步,几乎是匍匐前进,仔细地搜寻着每一处石缝,每一片藤蔓覆盖的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岩石,镜元之力如同最细微的触须,探入石壁的深处。终于,在一处被厚厚枯藤完全覆盖、看似与其他假山毫无区别的石壁底部,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王府正统阵法之力格格不入的、冰冷而粘稠的镜像之力残留!那感觉,就像是在温暖的皮肤下触摸到了一条冰冷的毒蛇!
就是这里!影宅那隐秘的入口!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恢复不多的镜元之力,按照一种独特的频率,小心翼翼地注入那处石壁。
石壁表面,那厚厚的枯藤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起来,向两旁收缩,露出了其后光滑如镜、却荡漾着水波般涟漪的石质表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洞口,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陈腐、混合着多年尘土与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镜蚀气息的阴风,从洞内扑面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周绾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闪身便没入了那幽深的洞口之中!
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那石壁表面的涟漪迅速平复,枯藤再次蔓延覆盖,将洞口掩盖得严丝合缝,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洞内,是一条陡峭向下、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行的石阶。石阶两旁是粗糙开凿的岩壁,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出惨淡、幽绿色光芒的萤石,那光芒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这幽闭的空间映照得更加鬼气森森。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冰冷镜蚀气息,越往下走,越是浓重刺鼻,仿佛要冻结人的血液与灵魂。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诡异。
周绾君握紧了手中已然凝聚的、吞吐不定的纯净镜光,如同握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步步深入。石阶仿佛没有尽头,螺旋向下,通往那地底深处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与压抑中,不知行走了多久,时间的概念已然模糊。就在她感觉那冰冷的镜蚀气息几乎要将自己彻底冻结时,前方那永恒的黑暗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稳定的、带着某种诡异律动的光亮。
她加快脚步,强忍着不适,走出了这漫长而压抑的狭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位于地底深处的天然石窟,被人为地修整过。石窟的中央,没有想象中的棺椁,没有保存完好的尸体,只有一面巨大的、造型古朴诡异、边框雕刻着无数扭曲符文与痛苦人脸浮雕的青铜古镜,静静地、违背常理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镜面并非平静,而是如同沸腾的水银般,在不断荡漾着一圈圈诡异的涟漪。而镜面之中映照出的,并非周绾君自己的影像,也不是这阴森石窟的景象,而是一张充满了极致痛苦、扭曲变形、仿佛正在承受着永恒酷刑与无声呐喊的脸!
那张脸,周绾君无比熟悉!
正是王甫卿,王影的本体,那位曾经权倾朝野、温文尔雅的王大人!
他的眼睛因极致的恐惧与痛苦而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倒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他的嘴巴扭曲地大张着,似乎想要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喉咙却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做出无声的嘶吼状。他的整张面孔在那沸腾的镜面中不断地扭曲、波动、变形,仿佛他的意识正被某种力量不断地撕扯、碾压,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折磨。
原来……王影的现实锚点,并非是他那具可能早已腐朽的“尸体”,而是他丧心病狂地、将自己本体的意识,生生地从躯体中剥离了出来,囚禁在了这面诡异的古镜之中!以此作为他与现实世界最深刻、最扭曲、最牢固的联系,作为他汲取现实力量、定位自身存在的坐标与源泉!
周绾君看着镜中王甫卿那充满了哀求、痛苦、恐惧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对彻底毁灭的渴望的眼神,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布满倒刺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王影所谓的“现实锚点”究竟是什么。摧毁这面镜子,就能从根本上切断王影与现实的联系,给予他那畸形的存在以重创!这是击败他的关键一步!
但是……
镜中囚禁的,是王甫卿本体的意识!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承受无尽痛苦的灵魂!摧毁这面镜子,固然能重创王影,但也极有可能……将王甫卿本体的意识,连同这面镜子一起,彻底湮灭,让他连这痛苦的囚禁都无法维持,彻底归于虚无!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举起了手。掌心之中,那融合了自身镜元与母亲最后本源的、纯净而锐利到极致的镜光已然凝聚成形,如同实质的短剑,吞吐着冰冷的光芒,对准了那面悬浮的、囚禁着灵魂的青铜古镜。
镜中,王甫卿那痛苦到极致的眼神,仿佛穿透了那沸腾的镜面与无尽的痛苦,死死地、哀求得盯住了她。那眼神中,充满了对永恒折磨的恐惧,对存在本身的厌弃,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对彻底解脱的……祈求。
摧毁,给予他解脱,也重创王影?
还是……为了那可能存在的一丝拯救本体的希望,而放弃这最佳时机,任由王影继续肆虐,可能导致整个世界的毁灭?
周绾君的手,悬在了半空,微微颤抖着。那凝聚的镜光,明灭不定,仿佛映照着她内心天人交战的剧烈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