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纪》 (第2/3页)
,阳气最盛之时,蟠桃可熟。”
郭荣点头,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村民:“朕听说,这蟠桃三千年一熟,得之者可寿三百,可知天命。诸位以为,朕可得此桃否?”
无人敢应。只有李守拙咬了咬牙,叩首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蟠桃纪》有载:桃熟时,得之者需有三德。一为天下为公,不私一己;二为顺应天道,不逆民心;三为明辨虚实,不迷表象。若无此三德,纵得蟠桃,亦如握火炭,徒招祸殃。”
郭荣眯起眼睛:“李村正是在说,朕无此三德?”
“臣不敢!”李守拙额头触地,“臣只是想起一桩旧事。四十年前,安史之乱时,这蟠桃也曾开花。当时玄宗皇帝遣高力士来取桃,桃未熟而潼关已破,玄宗仓皇入蜀。可见天命不在桃,而在人心。”
赵文度厉声道:“大胆!竟敢以乱世比今朝!陛下,此人大不敬……”
郭荣却抬手止住他。年轻的天子望着蟠桃树,沉默良久,忽然问道:“李村正,你信‘中国即天下,居天下之中’这句话么?”
李守拙一愣:“臣……臣信。我中原礼乐之邦,确为天下之中。”
“那‘天下即中国,在普天之下’呢?”
这次李守拙答不上来了。
郭荣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前者是地理,后者是胸怀。蟠桃长在云镜村,云镜村在大周,大周在天下的中央——这是地理。但真正的天下,是普天之下所有的山川、河流、百姓、草木。蟠桃是祥瑞,但若朕为得一桃而劳民伤财,失却天下民心,那就算居于天下之中,又有什么意义?”
他转身对赵文度说:“传朕旨意,解除封山。云镜村民,每人赏绢一匹,米一石。三日后蟠桃熟时,许村民一同观礼。”
赵文度惊呆了:“陛下,这……”
“去办吧。”
圣旨传出,云镜村一片欢腾。只有李守拙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他看着天子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株金光灿灿的蟠桃树,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显得有些黯淡了。
四、苦甘之变
蟠桃将熟的消息,像春风一样传遍洛阳。
归真观里,祁徐娘正在给王老四的妻子换药。那日她及时赶到,用金针止住了血,又连夜上山采了草药,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徐娘,您听说了么?蟠桃要熟了,皇上要在云镜村开蟠桃宴,许百姓观看呢。”王老四的妻子虚弱地说。
祁徐娘手上动作不停:“听说了。”
“您不去看看?三千年一遇的祥瑞啊。”
“祥瑞……”祁徐娘包扎好伤口,直起身,“我种了四十年萱草,今年才开花。对我而言,这畦草才是祥瑞。”
她走到院里,那畦萱草在春日下开着不起眼的小花。慧明正在浇水,见她出来,兴奋地说:“徐娘,观主说我们可以去云镜村看蟠桃宴!好多师姐妹都要去,您去么?”
祁徐娘摇摇头:“你们去吧,我守着观。”
“为什么呀?多难得的机会!”
祁徐娘没有回答。她蹲下身,轻轻抚摸一片萱草叶子。四十年前,她跪在母亲坟前,觉得人生已苦到极致;三十年前,她在夫君衣冠冢前,觉得往后的日子只剩虚无;二十年前,她听闻儿子战死的消息,觉得这天地间已无可留恋。
是这畦草,让她活了下来。
每天早晨,她来看看它们;中午,给它们浇水;傍晚,和它们说说话。四十年,一万四千六百个日夜,每一次弯腰,都是对命运的叩问;每一次起身,都是对生命的回答。
苦不会消失,但可以被转化。手上的茧,化解了心上的茧;额头的汗,冲淡了眼里的泪。到今日花开,她忽然明白,老观主给她的,不是草种,而是一个天下最朴素的道理:甘从苦中来,一如光从暗中生。
“徐娘!”观主清虚道长匆匆走来,脸色凝重,“出事了。皇上在云镜村突发急症,太医束手无策。现在朝野震动,有人说……是蟠桃反噬。”
祁徐娘的手一顿。
“更麻烦的是,”清虚压低声音,“契丹人听说了蟠桃之事,以为中原有变,已集结大军,不日将南下。朝廷正在调兵遣将,但这节骨眼上皇上病倒……”
祁徐娘站起身,望向云镜村方向。西山上的金光,在正午的阳光下愈发耀眼。
“观主,我想去云镜村。”
清虚一愣:“你刚才不是说……”
“现在想去了。”祁徐娘拍拍手上的土,“帮我备辆驴车,再带上我那畦萱草——整畦挖出来,小心别伤了根。”
“你要萱草做什么?”
祁徐娘没有回答。她走回房,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包用油纸裹了又裹的东西。她小心取出,放入怀中。
慧明好奇地问:“徐娘,这是什么?”
“三十年前,我为自己准备的寿衣。”祁徐娘平静地说,“那时候觉得,活到七十岁就够了。现在看来,还得再穿些年。”
五、蟠桃宴
三日后,云镜村西山。
九颗蟠桃已完全成熟,香气弥漫十里。每颗桃都晶莹剔透,仿佛用玉石雕成,又似有生命在其中流转。
蟠桃宴设在山腰平台,郭荣坐在主位,脸色苍白,不时咳嗽。他坚持要来,赵文度等人劝不住,只能让太医寸步不离。
“陛下,吉时已到。”钦天监官员禀报。
郭荣点点头,刚要说话,忽然一阵剧咳,竟咳出血来。全场大乱,太医急忙上前施针,却无济于事。
“陛下这是急火攻心,又染瘴气,邪入五脏……”太医颤声说,“寻常药石,怕是……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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