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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镜玄渊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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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镜玄渊录》 (第3/3页)

,身形已淡如薄纸,“吾将魂散,镇之不过三日。唯有一法…”

    “我承净厄。”云澜忽然踏前一步。

    “不可!”云澈欲阻,却被镜渊之力禁锢。

    云澜微笑:“兄纳诸厄三载,保得多少生灵?弟蒙兄庇佑,今有所能,岂惜此身?”转向镜奴,“请施为。”

    镜奴叹息,化光没入云澜眉心。云澜周身泛起月白柔光,缓步踏入裂渊。赤雾遇光即散,然每散一分,云澜身影淡去一分。渊底传来亘古怨魂的哭嚎,渐次化为清风。

    云澈欲冲前,镜中忽现母亲身影——竟是镜奴最后施术,让兄弟得见高堂。母亲倚门北望,喃喃如唤儿归。

    “兄,”渊中传来云澜最后传音,“待我化尽此厄,镜将成真云镜,可观天下烟霞,可纳世间风月。届时,你携母游于山水,便如弟伴左右…”

    东方既白时,地裂弥合,唯崖畔新生一株玉树,枝如琉璃,叶若明镜。风过时,叶鸣如磬,中有云澜笑声。

    云澈抱树痛哭,泪落处,树根生出莹白小花。那面铜镜自怀中浮起,镜面澄明如洗,映出万里山河,烟霞明灭。镜背云纹尽化一句铭文:

    “纳厄者承殇,净厄者成光。至此镜成,天下无厄可纳,唯余烟霞可侣,风月可诗。”

    云澈携镜归家,母见玉树叶,如有所悟,垂泪而笑。是年,关中大熟,夜无啼饥。云澈于院中植玉树分枝,三年成林。林中有奇观:每有人近,枝叶即映其心事,化烟霞出岫,或成清风明月。

    后三年,母亲寿终,含笑而逝,葬日有白鸟万千栖于玉林,三日乃去。云澈守丧期满,携镜云游。有人见其出没于灾荒之地,所过处,饥民得梦示,掘地得泉;又见其现身战乱边关,两军对垒时,忽有镜光映天,将士皆见家中老幼,遂弃戈泣。

    玄宗天宝年间,有方士献《终南云镜图》于朝,绘一皓首少年行于云海,背负明镜,镜中映出万里山河无灾无厄。帝遣使寻访不获,唯于终南旧崖得碑,碑文云:

    “世有厄,不可避。然厄中有契,殇中有光。纳厄者承世之暗,净厄者成世之明。至明至暗,皆归本心。心若云镜,映物无私,则烟霞自成趣,风月自为诗。厄耶?境耶?唯心所映耳。”

    使者拓碑文归,碑当夜自碎为尘。是夜长安大雨,雨后虹现,虹中有少年身影,负镜而去。自此,云镜之说流于野史,闻者多以为妄。唯终南采药人时言,深山中遇玉树林,风过时,枝叶相触声如笑语,近观则见叶面映出自家故园景象,清晰如昨。

    而真正尾声,在云澈发尽白那日。

    他重返云镜台,镜奴最后残念显现——原来一切皆是试炼。纳厄、净厄皆虚妄,真正厄源,是世人心中“需有厄可怨”的妄念。云澜未死,只是与他一般,成了镜渊守护灵,兄弟各掌镜之两面:一纳世间实有之灾,一化心中无明之厄。

    “此后如何?”云澈问。

    镜中现出云澜笑脸:“此后,兄游红尘,观烟霞为画;弟守玄渊,听风月成诗。待世间人明悟——心中无厄,则天下无厄时,你我方得真解。”

    语毕,铜镜二分,一入云澈怀,温如春阳;一悬玉树梢,明如秋月。云澈对镜自照,见白发复青,容颜如初。镜中不再映厄,亦不映己身,唯见云海苍茫处,有少年负薪行歌,有老叟临溪垂钓,有妇人灯下缝衣,有孩童院中逐蝶。

    原来无灾无厄的太平人间,本是这般寻常景象。

    他负镜下山时,不再回首。身后玉树林随风摇曳,叶声如诗,如三千世界同时松了一口气。而那首偈子,自此流传在说书人口中,在乡野童谣里,在某个夜深人静时,忽然了悟的寻常人心头——

    云镜本无台,何处染尘埃。

    但看烟霞起,风月自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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