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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复圆,圆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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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复圆,圆复缺》 (第1/3页)

    一、楔子

    丙午年,春深。云镜镇外十里坡,有老槐一株,亭亭如盖。树下二叟对弈,一着青衫,一披褐衣。青衫者落子如飞,褐衣者沉吟良久。忽有柳絮扑面,褐衣者以袖拂之,指尖悬于半空,终叹曰:“贾兄,此局无解矣。”

    青衫者抚掌而笑,声若裂帛:“马贤弟,五十年矣,汝仍困于方罫之间。”言罢推枰起身,眺望坡下阡陌。田间新秧初绿,有童子二三,正以竹竿系红绳追扑黄蝶,惊呼笑闹声随暖风断断续续飘来。

    褐衣老者亦起身,袖中滑出一枚温润旧物——是半片青瓷葫芦,系着褪成淡褐的红绳。他以指腹摩挲瓷面裂痕,喃喃道:“那年也是这般时节,你将这葫芦劈作两半。”

    “一人一半,今生不离。”青衫者自怀中取出另半片,两相契合,严丝如初。斜阳穿过槐叶缝隙,在拼合的葫芦上投下斑驳光影,那裂缝竟似淡金色的溪流,蜿蜒连接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远处传来暮钟,悠悠荡荡。二叟相视,目中皆有氤氲水汽。这寻常春暮,忽然变得很重,很重。

    二、稚子葫芦

    云镜镇有谚:“东街贾,西街马,两家门户对烟霞。”贾家临街开笔墨铺,三代经营,檐下悬“书香传世”匾;马家院墙爬满忍冬,门前总晒着各色药材,门楣刻“杏林遗风”。

    丙午年前推一甲子,亦是马年。时值上元灯节后第三日,镇东土地庙前社戏未散,两个总角孩童却溜到庙后荒园。

    贾家子名文澜,时年九岁,着水绿棉袍,怀里紧抱一物,跑得额角沁汗。马家子名云樵,大文澜三月,葛布短衫已磨出毛边,却回头伸手:“慢些,仔细摔了你的宝贝!”

    荒园有破窑一座,相传是前朝烧制琉璃瓦所遗。窑洞口荒草高及人腰,二人拨草而入,竟别有洞天——窑内穹顶有裂隙数道,天光斜射而下,照见窑壁残留的孔雀蓝琉璃釉,如凝固的星河。

    文澜小心翼翼取出怀中物:是个青瓷酒葫芦,乃其父去年从景德镇带回。葫芦肚上绘童子戏莲图,釉色清亮,在幽暗中泛着玉般光泽。

    “昨夜我又听见了。”文澜压低声音,颊上梨涡却藏不住兴奋,“它在案头嗡嗡作响,像里头住了只蜜蜂。”

    云樵接过葫芦,贴耳细听,摇头:“许是你爹装了新醪?”

    “是空的!我摇过。”文澜夺回葫芦,眼神灼灼,“《拾遗记》说,昆仑有玉葫芦,能纳乾坤。这葫芦定有灵性!”

    云樵失笑,露出一颗将掉未掉的乳牙:“你爹铺子里那些话本,真真害人。”话虽如此,他却凑近细看葫芦上绘的童子——那童子正趴在莲叶上,伸手欲捞水中月,神态憨拙,衣纹流畅如活。

    二人正头碰头研究,窑外忽然狂风大作。裂隙射入的天光骤然扭曲,窑壁琉璃釉竟流转起来,孔雀蓝化作深靛,又漾出金红。葫芦在文澜手中嗡嗡震颤,愈来愈烈,几欲脱手。

    “松手!”云樵急呼。

    文澜却攥得更紧,小脸发白:“它要裂了——”

    话音未落,葫芦自腰间最细处进开一道笔直裂缝,“铿”然清响,竟均匀裂作两半,落在积尘上滴溜溜打转。裂口光滑如镜,不见瓷胎,唯有流光在断面浮动,似有星云在其中旋转。

    风止。光寂。破窑重归昏暗。

    两个孩童呆立良久。云樵先蹲下身,拾起半边葫芦。断面触手温润,竟不扎手。他借着微光细看,忽然“咦”了一声:“这里头……有字?”

    文澜忙拾起另一半。只见葫芦内壁天然釉色流淌,竟形成细如发丝的纹理,凑近辨认,左半书“缺”,右半书“圆”,皆是古篆,如虫蚀叶脉,似有还无。

    “缺复圆,圆复缺。”文澜喃喃念出,眼中迷茫,“这是何意?”

    云樵将半边葫芦揣入怀中,咧嘴笑时缺牙处漏风:“管它呢,既是天意裂作两半,你我各执其一,岂非正好?”说着解下自己束发的红头绳,一分为二,“系好了,今生不丢。”

    文澜怔怔看着手中半边葫芦,忽然抬头,眸子里映着从裂隙漏下的天光:“你说,这葫芦会不会原本装着什么东西?裂开了,那东西……就跑了出去?”

    恰此时,窑外传来马家婶娘唤云樵吃饭的喊声,悠长如歌。荒园野草在夕照里镀上金边,刚才的一切,恍如一梦。

    只是从那天起,云镜镇的夜,开始变得有些不同。

    三、异象渐生

    裂葫三日后的深夜,文澜被窗纸的窸窣声惊醒。

    不是风。他悄悄披衣起身,跣足走到窗边,舔破窗纸一角——但见天井中月光如积水,那株老梅树下,竟有莹白光点浮动,初时三两点,渐成十数点,悠悠荡荡,忽高忽低,如有人提着看不见的灯笼在徘徊。

    文澜屏息细看,光点核心处,隐约是极小的……人形?高不盈寸,通体透明,胸腔内一点金芒随呼吸明灭。它们似乎发现窥视,齐齐转向窗子,文澜慌忙后退,脊背抵住冰冷墙壁。

    翌日学塾散学,文澜扯住云樵衣袖,将夜见细说。云樵听罢,从怀中掏出半边葫芦,对着夕阳看:“我也看见了,不过是在我家药圃。那些小人儿在金银花丛里打滚,沾得满身花粉,亮晶晶的。”

    “它们从葫芦里来?”文澜也摸出自己那半片。

    “或许。”云樵眼神飘向镇外远山,“又或许,它们一直都在,只是葫芦裂开,我们忽然能看见了。”

    自此,两个孩童有了一桩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他们发现,这些小人儿只在子时前后现身,且总出现在“旧物”所在之处:贾家笔墨铺存放古砚的檀木匣边、马家药柜最底层那包祖父留下的陈皮旁、土地庙残碑的苔痕里、镇口老井的青石井栏上……小人儿似乎以某种“古意”为食,所过之处,旧物会变得格外润泽——古砚呵气生晕,陈皮的香气愈发醇厚,碑文字迹清晰些许,井水回甘更绵长。

    文澜管这些小人儿叫“葫灵”,并偷拿父亲账册的边页,以蝇头小楷记录所见。云樵不识字,却能凭过人记忆,在沙地上画下小人儿的不同姿态:有捧露而饮者,有抱叶而眠者,有对月起舞者,憨态可掬,跃然“沙”上。

    某夜,二人伏在贾家阁楼窗边,看葫灵们聚集在天井的老井旁。今夜它们似乎格外兴奋,手拉手围井旋转,胸腔金芒大盛,竟在井口上方三寸处,聚成一幅流动的画面——

    画面中,云镜镇屋舍俨然,但黛瓦粉墙皆是前朝样式。镇中行人着宽袍大袖,在青石板街上从容往来。忽然画面一转,是镇外河滩,有工匠数十,正将成型的琉璃瓦送入龙窑,窑火映红半边天。最后一幕,是窑炉崩塌,烈焰冲天,那些工匠在火中奔逃,却化作一尊尊琉璃人像,保持着惊惶姿态,渐被尘土掩埋……

    画面散去,葫灵们似耗尽力氣,光点渐暗,纷纷坠入井中,如星子沉入深潭。

    文澜看得浑身发冷,转头见云樵紧抿嘴唇,眼中映着残留的金芒,忽然觉得这自幼相伴的玩伴,有些陌生。

    “那是……百年前的云镜镇?”文澜声音发颤。

    云樵沉默良久,轻轻道:“我爷爷说过,镇子原名‘琉璃镇’,后来一把大火烧了七天七夜,龙窑尽毁,匠人或死或散。幸存者改烧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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