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静虚白图》 (第2/3页)
并置——左为琼阁凌霄,右为虚白玉屋。灯花爆了一下。
第六章嘉儿逗乐
岳老拜会玉屋之事,三日内传遍江南。
漱玉斋门庭若市,云镜将《地静虚白图》提至八千两。更有好事者编出歌谣:“江淮岳老称巨擘,姑苏秦郎是谪仙。琼阁虽高终有顶,虚白无价可通玄。”
这日飞泉携嘉儿再访,见泰鸿正在院中劈柴。斧起斧落,木纹绽开如花。
嘉儿凑到石桌前,见那幅岳老赠画,歪头问:“秦先生,这画上琼楼玉宇,可比您那竹屋气派多了,您怎不挂起来?”
泰鸿劈开一段老松,松香四溢:“你闻这香。”
“香!”
“若将松木雕成楼阁,其香犹在,却只为示人了。”泰鸿收斧,“我这竹屋,自己住得;那琼阁,他人看得。你说哪个实在?”
嘉儿眨眼,忽然拍手:“我懂了!岳爷爷的画是‘求人看’,您的画是‘让自己住’!”又扮鬼脸,“爹爹总让我背诗求先生夸,其实自己玩泥巴最快活!”
飞泉面红耳赤,泰鸿却大笑,从怀中摸出块麦芽糖予他。嘉儿含糖哼起童谣,蹦跳着出院门去了。
飞泉长叹:“小儿无心之言,往往道破天机。我这半生汲汲于品鉴优劣,倒是着了相。”
第七章一字千金
九月重阳,变故骤生。
先是漱玉斋遇盗。盗贼不取金银,单盗《地静虚白图》。云镜报官时哭道:“画已订给京师刘阁老,作价万两啊!”
三日后,案破于秦淮河画舫。盗画者竟是苏州名士陈宽之,他当堂慷慨陈词:“秦先生此画若入权门,必蒙尘垢。吾宁负盗名,也要救画出火坑!”
知府难断文事,将画暂存衙中。消息传出,江南文坛哗然。有赞陈生“护画侠举”者,有斥其“欺世盗名”者,更有数十学子联名上书,请将画献于孔庙“永镇文脉”。
飞泉急赴玉屋,却见柴门紧闭。门缝塞进一纸,墨迹尚新:
宽博殊智宁儒秀
从容安卓与道偕
今日珍之荐郊庙
翌朝舍则媚渊蝔
正是那日嘉儿所诵后八句。飞泉恍然——泰鸿早知有此一日。
十月初,圣旨下:着将《地静虚白图》送入宫中,以备御览。知府亲自护送,过镇江时遇风浪,画箱坠江。捞起时,檀木箱体完好,内里画卷却化为一滩纸浆,唯余题款八字“地静虚白”依稀可辨。
朝野叹息,云镜一病不起,陈宽之遁入空门。只有姑苏城外,玉屋的炊烟依旧按时升起。
第八章翠柏寄幽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飞泉踏雪来访,携一坛女儿红。
泰鸿在檐下生泥炉,煨芋头。雪落竹叶,簌簌有声。
“画没了,兄台真不心疼?”飞泉斟酒。
泰鸿剥开芋皮,热气腾腾:“你记得那石阶枯黄?”
“自然。”
“今夏多雨,阶上青苔蔓生,已盖尽黄斑。”泰鸿饮一口酒,“天地本在时时作画,我的画,不过一时拓片罢了。”
飞泉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卷摹本:“不敢瞒兄,那画在漱玉斋时,我每夜去观,摹了此本。”
展开看,形貌俱在,神韵全无。飞泉苦笑:“形易摹,那‘虚白’中的流光,那‘枯黄’里的生机,半分也学不来。”
泰鸿却仔细看了,点头:“这幅好。”
“好?”
“无虚名之累,无千金之重,不过是友人灯下摹写的玩物。”泰鸿将摹本卷好,推回,“这才是画该有的样子。”
雪愈大,二人对饮至夜。飞泉醉中吟道:“浮誉云镜过无及...”忽觉喉头哽咽,下句竟接不下去。
泰鸿接道:“...嘉儿逗乐好恶乖。童言道破真山水,何须琼阁筑高台?”
吟罢,相视大笑。笑声惊起竹间栖雀,扑棱棱撞碎一天雪沫。
第九章安卓与道
丙午年关,玉屋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人裹着黑貂大氅,面如金纸,咳嗽不止,竟是陈宽之。他伏地泣拜:“晚生误听人言,以为夺画可救画,实则害画沉江。半年来夜夜梦到那‘虚白’二字,如芒在背...”
泰鸿扶起他,忽道:“你且看西窗。”
陈生抬头,见西窗纸上,映着竹影摇曳。暮色如金,将竹影拉得老长,那些枝叶空隙处,透出片片光亮。
“这是...”陈生怔住。
“这才是真正的《地静虚白图》。”泰鸿推开窗,寒风卷入,“窗棂为框,暮色为墨,竹影为笔,日日不同,时时新绘。你要救的画,从来都在此处。”
陈宽之浑身剧震,忽然奔向院中,对着西窗竹影长跪不起。雪落满身,他却浑然不觉,口中喃喃:“原来如此...原来画是活的...是我等把它做死了...”
那夜,陈生宿于竹舍。翌晨不辞而别,留下大氅,叠得整整齐齐。衣襟内缝着张纸条:“昨日盗画贼已死,今朝栽竹人去也。”
开春后,有人自黄山来,说见一僧人在云谷种竹,形貌酷似陈宽之。问法号,答曰“虚白道人”。
第十章字赋两佳
转眼又到清明。飞泉携新茶来访,见泰鸿正在重裱岳老那幅《旷原琼阁图》。
“兄台这是...”
“岳老赠我时,此画已有霉斑。”泰鸿刷着浆糊,“我补了几笔,你瞧瞧。”
飞泉细看,倒抽凉气——那琼楼玉宇间,竟添了些许竹影。竹从阁角生出,从廊下探出,甚至从瓦缝钻出。最妙是最高那座楼阁,秦泰鸿在檐角画了只燕巢,几只雏燕张嘴待哺。
“这...这不是毁了岳老真迹?”
“岳老要的是‘龙起凤鸣’,我给他‘燕语莺啼’。”泰鸿微笑,“画悬着是死物,用着才是活物。我西窗缺幅遮阳帘,此画尺寸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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