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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0章归去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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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第20章归去来兮 (第3/3页)

使团下月要求朝,这次带来的贡礼是往年的三倍。礼部尚书又喜又忧——喜的是贡礼丰厚,忧的是一个小国如此富庶,恐非吉兆。”

    李亨冷笑:“他们当然忧。因为这说明,被他们看不起的‘蛮夷小国’,在治理上可能已经超越了大唐。”

    这话太大逆不道,但李泌没有反驳。他沉默片刻,问:“殿下今日去了平康坊?”

    “见了当年送走毛草灵的老妈子。”

    “可有所得?”

    李亨站起身,在藏书阁中踱步:“老师可知道,毛草灵在去乞儿国前,问的三个问题是什么?”

    李泌摇头。

    “她问乞儿国在哪里,那里的百姓过得如何,能不能带书和种子。”李亨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老师,“一个青楼女子,在被迫和亲时,想的不是自己的命运,而是要去的地方、那里的百姓、能带去什么。老师,这样的人,我们称之为什么?”

    李泌缓缓道:“仁者。”

    “可大唐把她送走了。”李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不仅送走了,还把她当作耻辱,秘而不宣,恨不得从历史上抹去她的存在。”

    烛火噼啪作响,在墙壁上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

    “殿下想怎么做?”李泌问。

    李亨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皇宫的灯火连绵如星河,那是大唐的荣耀,也是大唐的负担。

    “下月乞儿国使团来朝,”他缓缓说,“孤要亲自接待。”

    “陛下恐怕不会同意。”

    “那就说服他。”李亨转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父皇必须面对一个事实:十年前他放弃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时代的可能性。”

    李泌看着年轻的太子,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同样年轻的李隆基。那时的皇帝也是这般锐意进取,这般胸怀天下。

    “殿下,”他轻声说,“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毛草灵留在大唐,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让两人都沉默了。

    大唐的体制比乞儿国复杂百倍,世家的势力根深蒂固,朝堂的争斗盘根错节。一个青楼女子,纵有通天之才,在大唐可能也寸步难行。

    但反过来想,如果她有太子的支持呢?如果有明君的赏识呢?如果她能进入大唐的朝堂呢?

    历史没有如果。毛草灵去了乞儿国,在那里她遇到了赏识她才华的皇帝,获得了施展抱负的空间。而在大唐,她可能只是后宫三千中的一个,或者更糟,在青楼中耗尽才华。

    “老师,”李亨忽然问,“你说毛草灵会恨大唐吗?”

    李泌想了想,摇头:“一个有如此胸襟的女子,不会恨。但可能会遗憾——遗憾没能在大唐这片更广阔的土地上,做更多的事。”

    夜更深了。藏书阁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殿下该歇息了。”李泌躬身告退。

    李亨点点头,却没有离开。他重新坐回案前,摊开纸笔,开始写信。

    不是奏章,不是公文,而是一封私人信件。收信人是乞儿国皇后毛草灵。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他写大唐的变化,写朝堂的现状,写自己的抱负,也写那个从柳嬷嬷那里听来的故事——关于一个女子在被迫和亲前问的三个问题。

    写到结尾时,他停顿了很久,最后写下:

    “若他日有缘,望能与君一晤,听君讲述十年治理之道。大唐需要改变的,或许比乞儿国更多。”

    他放下笔,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口。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只飞向西北的鸿雁。

    这封信可能永远送不到,也可能在途中被拦截,更可能即使送到了,对方也不会回复。

    但李亨还是写了。

    因为有些话,必须说。有些问题,必须问。有些遗憾,必须承认。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清辉洒满长安城。这座千年古都,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无数人物的沉浮。

    十年前,它送走了一个不起眼的女子。

    十年后,那个女子在远方创造了一个奇迹。

    而大唐,这个曾经包容四海、气象万千的帝国,是否还有勇气正视自己的失去?是否还有智慧从一个小国的崛起中,看到自己的不足?

    李亨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会用不同的眼光看这个世界。不仅仅看大唐的辉煌,也看那些被大唐忽视的角落;不仅仅看朝堂的权谋,也看民间的智慧;不仅仅看男人的功业,也看女子的力量。

    因为历史已经证明:有时候,最伟大的改变,来自最不可能的人。

    而大唐错过的,不仅是一个人,更是一个时代的启示。

    夜风吹动信纸,烛火摇曳。李亨将信收进怀中,走出藏书阁。

    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不知是哪座青楼还在营业。十年过去了,平康坊还是那个平康坊,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至少,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大唐的太子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当年,毛草灵留下来了,今天的大唐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但思考本身,已经是一种改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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