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带孩子们看看这人世间,张一谋的新工作 (第2/3页)
漫天云霞被点燃了,从贴近海面的橙红、金橘,到中天的玫瑰紫、绯红,再到更高远处梦幻的蓝紫与藕荷,层层叠叠,浩浩荡荡,像天神打翻了最昂贵的颜料盘,又以无匹的豪奢笔触横扫过整片穹庐。
这瑰丽的天光倒映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碎成亿万片跃动的金鳞,随着波浪的节奏明明灭灭,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天际燃烧的锦缎融为一体。
「真美啊————」
「张导,你看看这落日,这大海,这铺满了半边天的颜色。」路宽抬起手指,缓缓划过天际线,「浓得要滴下来的红,沉得要压住海的紫,亮得能刺破云的金————这些颜色,在你这几十年的电影里,算是屡见不鲜的吧?」
「《红高梁》的酒,《英雄》的剑,《黄金甲》的殿,《山楂树》的河————
你把它们从天地间借来,泼洒到胶片上,变成了视觉奇观,变成了能打动千万人的力量。」
艺术家的思维总是独具跳跃性,刘伊妃还没理解丈夫想要表达的意思,他的目光已经看向自己了。
「我常常跟小刘说,在我们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多带孩子们看一看这世界。」
路宽的眼神从远处的海天相接处收回,带着的是两世为人、洞悉世事後的温和与澄澈。
「带他们去看不同的山,感受沉默与巍峨;去看不同的海,体会浩瀚与包容;去不同的江边河畔,触摸看似温柔却恒久的力量。」
他声音平缓,如同叙述一个笃定的真理,「就像此时此刻我们眼前的恢弘壮观一样,这些不能教会他们解数学题,也不能帮他们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但我们陪不了他们一辈子,我们也终究要离开————」
小刘听得入神,听得感慨,听得心酸。
他知道眼前深爱的男人要表达什麽,他在推己及人,为他的孩子弥补自己前世的遗憾。
「这个世界的大恶、大是、大非,他们终将独自面对,就像你曾面临的家庭困境,像我们事业中闯过的每一道难关。」
张一谋眼眶发热,看着眼前年轻男子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即将被夜幕吞噬的、依旧绚烂的晚霞。
「但在这之前,我想让他们先看看这个世界的大美。」
「看过了,心里就能装下更多东西。这装下的不是什麽具体的技能,而是一种底气,一种参照。等未来某一天,我们都离开了,他们独自在人生的某个暗夜或险滩挣扎时,心里也许会突然一宽」
明年即将年满三十岁的年轻父亲,脸上挂满了憧憬呦呦和铁蛋长大後的模样:「他们或许会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稚嫩的他们被爸爸妈妈牵着,在南半球这个陌生的海岸边,看到过一场如此辉煌、如此宁静的落日。」
「那时的天是那麽高,海是那麽阔,风是那麽自由。」
「见过时间沉淀下的壮阔,见过自然挥洒的无私之美,人的心胸是会变宽广的。到那时,再大的风浪压过来,或许他们心里会泛起一丝曾见过的浩瀚,然後轻轻地说一句:跟彼时比起来,眼前这点事,又算得了什麽呢?」」
路宽突然转向张一谋:「张导,跟你我眼前的天地造化比起来,我们本身就很渺小,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麽呢?」
话音既落,无论是张一谋还是刘伊妃,都听得心荡神摇。
61岁的老导演想起了陕西的黄土地,千沟万壑,沉默地绵延到天际,那是他最早接触的巍峨;
想起了冬日在渭河冰面上呵出的白气,和开春时浑浊却蕴藏巨大生机的河水,那是他最初感知的恒久。
那时的生活或许贫瘠,但天地是辽阔的,心是野的,没有这麽多人情世故的负累。
再看眼前的落日熔金,大海无垠,三个孩子们的笑声穿透玻璃传来————
自己已是知天命的年纪,怎麽反倒被「如何回报」这点「我执」困住了呢?
那些恩义、债务、江湖规矩,与这亘古的自然之美、与家人此刻无碍的欢颜相比,又算得了什麽呢?
家庭,他亏欠了太多,余生该好好陪伴,补上那些缺席的年月;
电影,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更该心无旁骛地投入,把心里的故事拍透、拍好:
至於眼前这位总能勘破世情的忘年交————既伸手拉了自己一把,这份情谊记在心里便是。
往後但凡他需要,自己这一身勉勉强强的本事,任凭驱驰就是了。
再来纠结这些,真是辜负了这落日,也轻贱了自己这六十年的山山水水。
张一谋轻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拍了拍路宽的手臂旋即返身离开,不再多言。
露台上暮色渐浓,最後一线霞光正从海平线上收走,天空是深邃的宝蓝色,东边已有点点星光初现。
南太平洋的风带着凌冽通透的凉意,轻轻吹动着露台边的蕨类植物,也拂起了刘伊妃耳畔的短发。
路宽看着张一谋的背影带着一种久违的松快,感慨道:「希望他能想通,否则大家相处起来都累。」
「你想的好多、好深,刚刚提到的,我从来没想意识到过。」刘伊妃双目晶晶地瞧着年轻男子,别墅檐下的灯光已经亮起,暖黄的光晕映在她的脸上,将她那双本就明亮的眸子衬得愈发动人。
路宽笑着回了一句,搂着她欣赏落日最後的余晖。
其实她知道,刚刚那番关於带孩子们去看这人世间的话,是很可能两世为人的丈夫,脱胎於自己亲身经历的有感而发。
刘伊妃谁也没有告诉的《请回答,1982》已经写完了三分之一长,无论什麽时候回忆起来,她对丈夫回忆中的弥漫了一生的潮湿几乎感同身受地要掉下泪来。(547章)
这次临行前,夫妻俩按照惯例又去给曾文秀扫墓。
刚刚他那番关於「看世界」的肺腑之言,旁人听来或许只是父辈的期许与哲思,唯有她,听懂了话语深处那源自另一段人生、另一场寒冬的余响。
那些他曾在酒後呢喃出的碎片,那些关於1982年金陵桥洞的刺骨江风、褪色棉袄里冻得青紫的婴孩、曾文秀在冰霜中俯身抱起他时呵出的白气————(31章)
都说童年的悲剧不是一场大雨,而是弥漫一生的潮湿。
丈夫说的是呦呦和铁蛋,但她看到的是那个在洗印车间废弃胶片堆里长大的小男孩,睁着过早洞察世情的眼睛,用捡来的片轴和海报边角料,笨拙地对抗着生活的贫瘠与周遭的冷眼;
她看见97年十五岁的少年,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握着母亲枯槁的手,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与他无关的香江回归的喧嚣,心里却只有世界一寸寸塌陷的无声轰鸣;
她更看见,那个在母亲临终前被嘱咐要笑、却从此将爱与悲伤一同封存的灵魂,是如何带着这道永恒的潮湿,独自跋涉过後来所有的岁月。
直到遇见她。
而潮湿了几十年的他,终於这一世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无法让他们体会同自己一样的苦难,去淬链出那种近乎冷酷的坚韧与世故,舍不得,更不需要。
但他可以牵着他们的小手,在他们开启智慧、培养胸怀的人生初始,陪他们看遍这人世间所有无需苦难便可抵达的壮丽与温柔。
看鬼斧神工的峡谷如何被时间耐心劈开,看浩瀚星海在无光污染的夜穹倾泻而下,看古老文明在断壁残垣中沉默诉说。
当孩子们的眼睛装下了这些宏大、这些永恒、这些超越个体悲欢的存在,他们的心也自然会被撑开,变得宽厚而柔韧。
这是他这个父亲能给予的,与苦难截然相反却同样坚实、同样深邃的力量。
夫妻俩都没再说话。
此刻,天地辽阔,星辰将起,刘伊妃的全世界,就站在这一方被灯光与暮色温柔包裹的露台上,站在她的身後温暖的客厅里,也站在她的身旁。
当晚的餐厅长桌被欢笑与香气填满,孩子们吃得嘴角油亮,大人们杯盏轻碰,张一谋脸上每条皱纹都舒展开,满是卸下重担後纯粹的松弛与快乐。
翌日程婷带着三个孩子熟悉环境,办理租车、购买衣物,为接下来半个月在纽西兰的旅行做准备。
他们计划在奥克兰及整个纽西兰的南北岛周边畅玩,等到刘伊妃生日聚餐後,於九月初孩子们暑假结束前返回国内。
因此影痴老谋子一早便兴致勃勃跟着路宽夫妇的车前往《山海图》位於石街的拍摄基地。
对他而言,深入这个由维塔数码与问界影业共同打造的顶级片场,亲眼目睹那些宣传花絮中的电影魔法被逐一实现,无疑是此行最具吸引力的景点。
上午要拍摄的戏份不多,主要是莱昂纳多饰演的鱼人在水下研究机构巨型观测水箱中的一场独角戏,场景脱胎自中国神话的核心意象,但被赋予了更宏大的奇幻背景与视觉野心。
张一谋到了现场,在路老板的介绍下和大家简短寒暄,随即找女儿张沫要了件剧组马甲,带着鸭舌帽就这麽静静地待在一旁,不去打扰剧组的工作,但晚上回去肯定有的聊了。
他和路宽这俩「影痴」凑到一起,昨天就聊到了凌晨,搞的晚上感动得不行的小刘等老公敦伦等了大半夜。
老谋子定定着看着眼前的道具布景:
巨大的水箱并非完全由後期合成,而是实景搭建,透明亚克力墙体厚达半米,内部灌满经过特殊处理的、呈现幽蓝光泽的人工海水,水箱後方是精心绘制的动态背景投影,模拟深海的光线折射与遥远模糊的洋底景象。
补天映画和维塔工作室合力打造的人鱼生物装置复杂精密,演员需佩戴覆盖大半个身躯的矽胶假体与机械辅助尾鳍,在水中完成既需表现非人生物的奇异美感,又要传递孤独、好奇与隐约智慧感的表演,难度不小。
导演路宽进入了状态,通过防水通讯器耐心引导着悬浮在水箱中央的小李子调整姿态与表情。
现场除了常规的水下摄影组,还有专门操控水流速度、气泡大小与光线角度的特效团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盐与电子设备的气味,一种高度工业化、精确协同的创作氛围。
这与张一谋所熟悉的、更倚重现场调度与演员即兴发挥的拍摄方式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魔力,他站在监视器後,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欣赏着这整套流程与奇幻美学。
中午剧组工作餐,路宽、小刘和老谋子坐在小桌边上吃饭。
剧组虽然是实力剧组,不过盒饭内容乏善可陈,有西式简餐和中式简餐任凭挑选,中式简餐是华人数量庞大的奥克兰当地餐馆提供的。
不过女演员刘伊妃吃的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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