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朕也是被逼无奈 (第3/3页)
说道:「既往不咎,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臣当初从山东到浙江,也连吃了三场败仗,少司徒心里装着百姓,那就不是贱儒了。」
戚继光,或者说京营最计较的事儿,是周良寅是个贱儒,周良寅证明了他不是贱儒,那这事儿才可以彻底翻篇。
「少司徒啊,你很不错,朕很欣慰。」朱翊钧听闻,夸了周良寅一句,笑着说道。
「谢戚帅宽宏大量。」周良寅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以前,戚继光看他的眼神不对,哪怕戚继光遮掩的很好,但总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他这是第一次见到温和的,甚至是有几分慈祥的戚继光。「少司徒是不是疑惑,为何戚帅问了你两个问题,就放下了?」朱翊钧一边走一边说道:「其实原因很简单,码头的活儿,端是辛苦,风吹日晒,苦不堪言,身无长技才会去码头做工。」
「这些人是最容易被朝廷忽略的人,朝廷站的太高了,朕的宫墙也太高了,你能看到他们,能说出这些话来,你真的看到过他们,甚至深入了解过他们的生活,这就是心里装着百姓。」
「身无长技、手停口停,处於向下滑落的危险边缘,城镇中,无一技之长的体力劳动者,过得还不如佃户和地主的长工。」
朱翊钧、戚继光、周良寅都是种地的一把好手,佃户们虽然苦,但因为农忙帮工之类的,大多数都能娶得上媳妇,生活也算安定,可城里这些无技能劳动者,会被归到流民之中。
在嘉靖倭患中,这些流民很容易就会铤而走险,走上亡命之徒的道路。
「臣明白了。」周良寅这才完全懂了,这其实是姚光启指数的一部分。
姚光启指数一共包含了三部分:平价商品波动、昂贵商品波动。还有一部分,就是城镇无技能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与粮食价格、布价、煤炭价格等之间的比值,可以衡量社会底层生活水准。
孙尚礼指数专指昂贵商品波动。
皇帝将其改名为姚光启指数,是非常合理的,孙尚礼活着的时候无人在意,死了却会一直被人记得。这个工具简直太好用了,周良寅一直在用,用的多了就有点身在此山中,没有意识到戚继光在问什麽。周良寅觉得戚继光是在找阶下,皇帝的面子必须要给,所以就问了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对他而言太简单了。
他觉得自己堂堂户部尚书,连这些他都不知道,还做什麽户部尚书?回家种红薯得了,侯於赵在前面都把路瞠好了,他怎麽会做错。
朱翊钧和戚继光相视一笑,看周良寅的反应,他把这一切当做理所当然、本该如此,这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循吏模样了,想变回贱儒都不可能了。
「少司徒,你这推行一条鞭法,怎麽又开始清理冗员了?」朱翊钧说起了具体事务,周良寅领了督办一条鞭法的差事後,把在山西清理冗员的法子,用在了南衙,因为是钦差,权责很大,可谓是大刀阔斧,可比当初在山西做巡抚的时候,威风多了。
周良寅的法子很简单,一条鞭法哪个县推不下去,他就把整个县的六房全都清汰,而後把那些真正干活的牛马再找回来,至於谁是干活的,谁不干活,考成法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不过和在山西那会儿不同,这些冗员被清汰後,周良寅也不放过他们,全都移交反腐司了。「有人到陛下这里为这些多余无用之人说情?」周良寅眉头一皱,十分确定的说道:「陛下,不清理冗员,这一条鞭法根本推不下去,就是推下去,迟早会被这帮蛀虫吃的一乾二净。」
「银子比实物更好拿,更好做文章。」
留下来的人,当然也不是人人都两袖清风,其中贪官污吏也不少,但他们起码拿了银子能真办事、办成事。
维持衙司的高效运作才是清理冗员的根本目的,反腐则是反腐司的职能。
「不少人上了奏疏,怨气不小,但少司徒觉得非常有必要,那就做吧,朕给你挡着点。」朱翊钧看周良寅如此坚持,决定发挥皇帝的作用,为臣子推行政策保驾护航。
周良寅是少司徒了,户部尚书,他已经不需要遵守一些规矩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顶头上司是侯於赵,再往上就是皇帝本人。
「臣叩谢陛下隆恩。」周良寅长揖,他还奇怪,这次清理冗员、推行一条鞭法,居然没看到有人弹劾,感情是陛下一直在为他遮风挡雨。
周良寅告退之後,朱翊钧和戚继光慢慢走回了御书房的西花厅,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熊廷弼此次大捷,戚继光为皇帝讲解戎政,四皇子在一旁旁听。
「老四听懂了,朕大概明白了,熊大还是厉害。」朱翊钧大致听明白了,熊廷弼能赢的关键,是他始终重视情报,再加上装备优势和士气等等因素,才取得了胜利。
能打赢是创造出了足够多的胜利条件,可战果如此辉煌,就是熊大临阵指挥的功劳了。
在他的指挥下,十武卫合围了敌人,全歼了五千人的旗本武士,彻底打乱了德川家康的所有部署。戚继光站在堪舆图前,点在小田原城的位置上说道:「陛下,这一战之後,德川家康要是以粮草不足为由,抽身而去,停止攻伐,对大明而言,小田原城合战,反而不算什麽大胜,可德川家康一旦用尽办法,恢复了粮草补给,继续打下去,就彻底输了,打下小田原城也是输。」
这一战,大明的目标有三层,下:大明驻防军兵顺利撤退;中:守住小田原城,粉碎德川家康一统倭国的野望;上:打碎倭国的人口结构,百年内,无法形成大规模的倭乱。
而这次大捷之後,就到了关键转折点,主动权在德川家康的手中。
「老四,你觉得德川家康会怎麽选?」朱翊钧询问道。
朱常鸿想了想说道:「他会撤兵吧,这仗打成了这样,还要继续吗?若是孩儿,孩儿会毫不犹豫地撤退,休养生息,大明一旦派出大军决战,反而落入了下乘,大明不来,就能修养一段时间。」「戚帅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戚继光。
戚继光摇头说道:「他不会撤的,倭国的大名,根本不会把人当人看,畜生都不如。」
朱翊钧郑重地叮嘱道:「老四,你年纪小,还没见过那麽多畜生,不要用大明的眼光去思考这些贼酋的道德,就是跟大明贱儒们比起来,他们也没有任何道德可言。」
「但凡是有一丁点的道德,这次兴兵,矛头就该对准猎婴的极乐教,而非关东。」
朱常鸿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他在大明看到的统治层,哪怕是贱儒,也有道德,但蛮夷的统治层绝大多数都没有道德。
当初,在和西军争夺幕府将军的时候,承认极乐教的合法,可以说是权宜之计,现在呢?都成为了征夷大将军,仍然默许极乐教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