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国事圆满,家事就难周全 (第3/3页)
宠爱,但终究是见得少了,难免有些自怨自艾。
三皇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整日里看着母亲黯然神伤,趁着这次随扈南巡,就想好好表现一下,他也真的用功习武了,但习武这事儿一看根骨二看天赋三看毅力,临时抱佛脚,练不出什麽。
三皇子所有的努力,在老四天生神力面前,都显得有些可笑,这少年郎,一赌气就要开虎力弓,才有了这些事儿。
「夫君。」王天灼听闻了武英楼的事儿,等到晚膳的时间,皇帝空了下来,就赶忙来了御书房。「你看看。」朱翊钧把案卷交给了王夭灼,事涉後宫,皇后自然要过问一二。
朱翊钧等王夭灼看完之後,略显无奈地说道:「娘子,你说这怪我吗?太医给她看过了,万历十五年那次早产,动了根本,已经怀不上了,我也没什麽好法子,逢年过节,我也没忘过他们母子的恩赏,更没断过例钱,因为娘亲多说了两句,我还跑去跟娘亲争执了一番。」
「这事儿闹得。」
「夫君也消消气,这一入宫,宫墙比天还高,心心念念只有夫君,这几日不见,难免想念,过几天,让李妹妹回乡省亲,也算是散散心吧。」王夭灼仔细看过之後,也没什麽好办法。
夫君锐意进取,是明君圣主,国事圆满,家事就不能周全。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这已经很好了,如若夫君是个昏君,王夭灼就该想方设法劝皇帝勤勉了。
先帝宫里,光是有名有姓的妃子,就有十五个之多,甚至有一次,一次册封了四个妃子,这还是妃子,婕妤、昭仪、美人、才人、选侍、淑女等等不知有多少,连高拱都觉得有点过分,上奏劝过先帝。李太后、张太后也都劝过先帝,但没什麽用,先帝就好这个。
一个小黄门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红布盖着的信筒,大声的说道:「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关东传来捷报!小田原城大捷,斩倭寇一千四百余级,俘三千有余!」
「呈上来,呈上来。」朱翊钧面色一喜,拆开了信筒,对着堪舆图看了半天,才摇头说道:「娘子,熊大这仗打的好啊,我要是在小田原城,非吃大亏不可!」
「这老狐狸,好生的阴险!」
德川家康因为粮草补给困难,後撤了足足一百二十里,朱翊钧之前还奇怪,为何熊廷弼没有乘胜追击,捷报传来,确实不能追,因为有埋伏。
伏击战,一旦被看穿变成了遭遇战,埋伏的一方立刻就会变得非常的被动。
这次埋伏熊廷弼的是德川家康的四大天王之一井伊直政,他率领了足足五千旗本武士,在酒勾川设伏,被墩远侯察觉後,遭遇战打响了。
排队枪毙的战术,在山城优势还不明显,在野外遭遇时却立刻得到了体现。
旗本武士,就是幕府将军能够直接指挥的幕府军,比如织田信长的赤母衣众,丰臣秀吉的黄母衣众,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德川家康能直接指挥的幕府军,也不过八万左右,这一下子就折损了足足五千之众。毛利辉元跟德川家康打了四年,都没有杀掉这麽多的旗本武士。
朱翊钧都不敢想,京营若是损失五千众,他会是何等的反应。
「我一个妇道人家,看不太懂,夫君高兴就好。」王天灼没看塘报,满脸笑容的说道,她刚才还在想国事圆满,这就来了一个大捷报喜。
「朕若是在小田原城…算了,朕还是耍三板斧吧。」朱翊钧本来想要纸上谈兵一番,仔细一想,还是不现丑了,还是戚帅教的三板斧,最适合他。
朱翊钧美滋滋地看了一会儿塘报,才对着张诚说道:「大捷同喜,内帑支取百事大吉盒,四品…五品以上文武,人人都有,将捷报刊登邸报,各府州县张榜公告,多贴些,捷音广布,同喜同乐。」「臣遵旨。」
朱翊钧难得大方了一次,本来百事大吉盒只给四品及以上发,多了个五品官,也有百事大吉盒可以领。皇帝为什麽这麽看重熊廷弼?道理就这麽简单,因为值得,只要不给他添乱,他真的能打胜仗。整个松江府是最快收到消息的,立刻就变得欢腾了起来,各家商铺闻讯,甚至开始打折促销,崇明坊丰乐酒楼的大东家,甚至摆起了流水席,摆了足足三条街,大摆三天,连酒水都不限;当天夜里,就有人放起了烟花爆竹,响了半夜才停。
松江府禁燃,但现在是雨季,不是那麽容易失火,火夫也就是现场盯着点,不要在建筑密集的地方放,就由着去了。
不为了其他,就是高兴。
朱翊钧第二天召开了特别廷议,一来庆祝熊廷弼取得大捷,二来该给熊廷弼封一个爵位了,虽然有点年轻,但军功已经足够了。
朱翊钧示意所有廷臣平身後,才开口说道:「昨天城里点了烟花,今天还要点,百姓们、商贾们、势豪们都很高兴,朕也高兴。」
「朕在文华楼四处看烟花,看不够,看着看着,琢磨明白一件事,倭寇的隐患从未得到实质性消除,这个隐忧一直在,虽然这些年减丁颇有成效,但倭国的武士,还是非常庞大。」
「倭国以前也有饥荒,但这次饥荒闹得这麽厉害,减丁治下,武士还是多、农夫少了许多,武士和倭人抢粮,自然就变成了眼下的荒唐模样。」
「继续减丁,这些武士变成流浪武士,恐怕倭患又起,小田原城这一战,来的正是时候。」倭国武士阶级在漫长的减丁过程中,没有等比例的减少,倭人的确在结结实实的减少,但少的都是供养者,而非这些武士,如果不能有效减灭武士数量,到时候流浪武士,又要为祸大明东南了。而减灭武士数量的唯一办法,就是战争,别无他途。
「陛下圣明远谋。」沈鲤听闻明显惊讶了一下,出班俯首说道,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陛下却看到了之前政策的一些漏洞,这的确是圣明远谋了。
陈磷和戚继光彼此看了一眼,眼里都是安心,陛下总是如此的可靠,从来不会被胜利的喜悦冲昏头脑。「朕打算给熊廷弼一个侯爵,这的确有点超擢,所以问问廷臣们的想法。」朱翊钧看向了所有的廷臣,熊廷弼立了大功,不赏或赏得太多,都是赏罚不明。
国事败坏,都是从赏罚不明开始的,朱翊钧很犹豫。
「陛下,臣以为,等小田原城合战打完了再看,这正打着仗,胜负未定,直接封侯,臣以为略显急躁,不利於战事,也不利於熊廷弼回腹地任事。」戚继光作为大将军,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获得优势後过早庆祝,容易导致松懈,最终导致失败,这就不妙了。
「戚帅所言有理,骄兵必败,朕有点操之过急了。」朱翊钧一听,不再犹豫,彻底胜利後,怎麽庆祝都行,这半场开香槟,宛如戏上的老将军,要不得,绝对要不得。
前线打的好好的,朱翊钧这侯爵给出去,搞出一堆骄兵来,就是给前线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