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压力太小不成器,压力太大成变态 (第3/3页)
的时候,两广巡抚刘继文就对他说,大明哪有那麽多的反贼,事实也的确如此,反贼可都是各衙司的关键指标,抓住一个,一年不用为考成法担心了。
缇骑衙门真的想把南阳府推官林万才的案子办成窝案,管你地方官死活,统统都是我的绩效!
科道言官们就是请皇帝做个表态,训诫下四皇子,不让太子难做。
在储君这个问题上,科臣们希望陛下态度更加明确,不要让太子和四皇子打出真火来,给四皇子太多的希望,真闹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最最最糟糕的消息了。
自古这夺嫡大战,朝臣们都是最惨的那一个,支持错了,那就是死罪难逃,支持对了,也是罪过。
汉王和仁宗争太子,支持汉王,在汉王造反失败後,被牵连掉了脑袋,这也就罢了,支持仁宗、宣宗皇帝的大臣,也被宣宗皇帝怪罪,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
汉王是宣宗的亲叔叔,这杀了亲叔叔满门老小,连个汉庶人的机会都不给,这个罪恶,皇帝不肯担,那就得有人来担。
也不是责罚,就是训诫,让皇帝表个态,让四皇子心里的火苗小一点,让太子也不至於过於惶恐。
太子不好做,压力太小不成器,压力太大成变态。
「不能训诫,这番训诫,就是把对的变成了错的。」朱翊钧琢磨了下,写了朱批:绥远不宁,朕早有所闻,鸿儿剿匪,朕早有叮嘱,不必再议,已阅。
朱翊钧把朱常鸿私自出兵的事儿,揽到了自己的头上,绥远这地方还不算安宁,他早就叮嘱过,该剿的时候就剿,这事儿是他充许的,就不用再讨论了。
皇帝撒谎了,他没有提前叮嘱过,他包庇了四皇子的行径,但朱批下到内阁、都察院,科臣言官、大臣们也不再上书了。
科臣言官并不在意皇帝的撒谎,亲儿子做对的事儿,皇帝都不包庇,还指望大臣们做了对的事儿,皇帝圣眷庇护?
朝臣们不再说这件事,还有一个原因,陛下肯朱批,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陛下没有换储君的想法,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陛下但凡是有一点点的想法,有一点点犹豫,就不会有朱批,而是让臣工们自行体会圣意。
朱批就是明确态度。
这事儿不大,但处理不好就会变成大事。
显然皇帝处理这些事儿,游刃有余,看似棘手的问题,简单两句话,就把一些隐患给消除了。
太子依旧是太子,十分稳固,四皇子依旧在皇帝的保护下茁壮成长,五原府百姓得到了安宁,只有马匪死了。
马匪该死。
侯於赵有些忐忑不安的等在了西花厅等待召见,这三个月时间,他都生活在忐忑不安之中,年前他提出收天下黄金,今年三月开始收储,六月黄金入库,皇帝给了他三个月时间理算,过了三个月後,皇帝要跟势豪对帐。
一些无心之失,这段时间补上,就算无事发生,不肯补上,就不要怪皇帝铁血无情了。
侯於赵之所以忐忑不安,就是他这三个月理算,一共理算了足足四百三十七万两黄金!
要知道满打满算才收了650万两黄金,大明官吏上下,居然吃下了437万两,而且这还是他理算出来的,还有那些不肯吐出来的家伙!
这个数字有点过於庞大,以至於侯於赵都不知道该怎麽面对陛下了。
「大司徒,陛下宣见。」一个小黄门打断了侯於赵的思索,请侯於赵入御书房觐见。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侯於赵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收黄金这事儿,他办的很不好,很差劲儿,这就是很无能,陛下要是怪罪,他希望有个致仕的机会。
「爱卿免礼,坐下说,坐下说,不必惶恐。」朱翊钧看完了侯於赵的奏疏,依旧称爱卿,还让他坐下说话。
「老赵啊,你这就是关己则乱,你这都在官场厮混了这麽多年,因为涉及到了自己的官帽子、
阁老的交椅,你就惶惶不安,完全没看明白,为何这帐本这麽厚,金子这麽多。」朱翊钧脸上带着笑容,如此说道。
「额,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侯於赵满脸疑云,陛下这话,分开他都懂,合在一起,他却没听懂。
「这是在平帐啊。」朱翊钧摇头说道:「反腐司的刀子举着就有点吓人,之前没有好办法,这理算黄金帐目,就成了清帐、平帐的最好机会,反腐司查出来,他们也可以对反腐司的御史说,已经退赃退赔了。」
「嘶!」侯於赵先是惊讶,而後回想起那些帐目,变得懊恼和哭笑不得了起来,陛下是真的擅长理算,看了两眼帐目,就看出来了,他也是身在局中,反而犯了糊涂,忐忑不安。
反腐司有五万银的线,过了这条线,反腐司会介入,反腐司归皇帝直接管理,大将军压阵,反腐司出动,事情都小不了,一些个官员,拿了一些不该拿的银子,而且拿着拿着就拿多了,始终忐忑不安,趁着这个理算黄金帐目的机会,一次出清旧帐,规避风险。
「老赵啊,朕问你,你说这天下间,有後悔药卖吗?」朱翊钧笑着问侯於赵,这问题看起来有点笨。
「没有。」侯於赵坚定地摇头说道。
朱翊钧继续说道:「这次理算黄金帐目,就是难得的後悔药,所以朕给了你三个月时间,而不是一个月。」
世间是没有後悔药吃的,幡然醒悟的时候,追悔莫及,但已经走上了错误的路,就只能自己骗自己走下去,但自己骗不了自己,做的是坏事就是坏事,而现在,一条可以回到正途的岔路出现了。
这後悔药,有的人一咬牙就吃下去,准备重新做人,当然,也会有人死不悔改。
「陛下圣明。」侯於赵再次诚心诚意的说道,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会借着这次机会,出清旧帐,而且陛下默许这种行为。
老赵是个老实人,他一直把这事儿当理算黄金帐目去做,所以才会有如此大的落差。
「老赵,这事儿到此为止了,也不必过多追究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也算是为万历维新做贡献了。」朱翊钧没有让侯於赵打破砂锅问到底,看看哪两黄金是这次的,哪两黄金是平帐的。
万历维新发行新钞,需要太多太多的黄金了。
「今年後半年,反腐司的指标怕是没地方寻了。」朱翊钧为反腐司默哀了一下,今年反腐司的考成,一定会非常难看。
「不对。」朱翊钧说完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话,他立刻说道:「我出清了旧帐,有些人贪腐钜万,却不肯出清旧帐,他腚底下的位置,合该我来做,哪怕轮不到我,不给他坐就是。」
「人不患寡患不均,我退赃了,他没退,他就该死。」
朱翊钧纠正了自己错误说法,反腐司的指标不会少,会有一整波反腐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