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诛暴秦,诛的是暴政 (第2/3页)
程中,以什麽姿势进行劳作,已经近乎成为了一种本能,所以,老徐都不知道该怎麽教太子发力,钱至忠看了两天,教给了太子。
太子亲眼见到了刁民,就是好吃懒做不干活的地痞流氓,这些地痞流氓最主要的手段就是耍无赖,没什麽稀奇的,就是仗着自己一无所有,四处讨点钱粮。
但凡是点生意,都有贱人打主意,砖厂也不例外,一些个游堕乞丐,一些个地痞流氓,就会到制砖厂讨口子。
每到这个时候,老徐就会提着一杆烟枪,拿着一把有些年头的大刀,往哪儿一杵,对方就灰溜溜的走了。
老徐说他就是吓唬人,早就舞不动刀了,但太子是个习武的人,他看得出来,老徐的功夫确实不错,而且这麽些年,没有懈怠。
厂里最大的困扰就是,货款难结,工坊主一年到头,一算帐,赚了两千文。
厂里总共用了十七个人,这十七个人的吃穿用度都来自工坊主发钱,工坊主发不出钱,就只能发粮食,因为他只有这东西可以发。
太子学到了一个他起初不理解的词,顶帐。
就是用实物冲抵货款,这是厂里最常见的结算方式,偶尔有人会用通宝结帐,银子更是罕见,大多数都是顶帐,粮食是主要的顶帐物品。
粮食这东西很金贵,又不金贵,不逢灾年卖不上价,可遭了灾,又不能卖,因为知道你这里有粮,各种豺狼虎豹就会扑过来。
厂里也有自己的集体活动,太子去的时间不巧,没赶上,初一十五,工坊主吆五喝六,带着匠人们去看大戏,逛大集,但太子看了一场大戏,唱的是老鼠接亲。
太子谈了生产、谈了利润分配、谈了工匠生活现状、谈了匠人们的喜怒哀乐、谈了主要矛盾、次要矛盾、谈了匠人们的协作与冲突、写了制砖厂里的八卦。
小小的制砖厂,就是一个社会的缩影。
「都说朕英明,以朕看,朕乾的也不怎麽样,这制砖厂结算货款的方式,多数都是顶帐,因为普遍没钱,买砖的农户、乡绅、行商,他们手里也没钱,只能用粮食以物换物。」
「万历维新二十四年,大明还是遍地都缺钱,朕要是英明,还能这样?」朱翊钧总结了一下太子的奏疏,太子写的很好,很具体,越是具体,朱翊钧越觉得自己乾的不怎麽样。
李佑恭在旁边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从太子和四皇子出巡的那一刻起,李佑恭就知道,陛下绝对看不到自己的英明。
陛下这麽想,其实很正常,因为无论再辉煌的成功,在做成的那一刻,就成为了过往。
「维新之前,一旦天公不作美,就得卖儿卖女卖祖业,挣扎求活,典出去的妻子,多数都收不回来,跟野草一样死亡,无人问津,乡绅们更是无耻至极,到了灾年,他们就跟过年了一样。」
「人如草芥,就是维新之前的现状,眼下大明是缺钱缺的厉害,但这是必然要经历的事儿,是路上必然遇到的坎坷。」高启愚不认可陛下的说法。
太子讲的很具体,大明发展的很好,制砖厂的匠人,除了老徐之外,都有孩子,也都有鞋子,这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的事儿。
就以保定府为例,万历二年时候,保定地方有604个圩寨,各处圩主抗钱粮,擅生杀,州县官禁令不行,灾年不减租也就罢了,还加租,加租也就罢了,还把人堆肥,就是把敢於闹腾的刺头,浸在粪坑里,堆成肥。
高启愚其实特别反感黎牙实,尤其是黎牙实在《论中国》里夸赞中国伐无道。
伐无道的确是一种中国独有的纠错机制,反抗天然正义,可是要触发伐无道的条件无比的苛刻,每一次伐无道,都是一场玉石俱焚的悲剧。
但凡是朝廷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哪里还需要用万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牺牲万万,去伐无道?
势豪、乡绅、无德商贾,朝廷能收拾他们,还用百姓们赌命一样,去收拾他们?很多时候,朝廷却跟这些蛀虫站在了一起,一起去压榨百姓,这就是失德,而後失天下。
伐无道本身就是朝廷失职所致,而所有的罪孽,由所有人一起承担,玉石俱焚的悲剧,黎牙实不像是在夸赞,而是在揭大明的伤疤。
黎牙实是真心实意的夸,他真的觉得泰西缺少的光明,就是抗争。
高启愚是真心实意的厌恶伐无道,他希望这片土地上,再也不要发生这样的人间惨剧了,神州陆沉,人间炼狱。
「人活着,都要向前看的。」朱翊钧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计较,功是功,过是过,他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大明普遍缺钱,而且短时间内,无法改变。
按照大司徒侯於赵的估计,从万历十五年开始发黄金宝钞算起,大明走出钱荒,要二十年到三十年。
「最近高爱卿又挨骂了。」朱翊钧说完了太子的时候,说起了高启愚。
高启愚总是在挨骂,过去做错事挨骂,现在做对的事儿,也挨骂。
高启愚沉默了下,面色有些尴尬的说道:「臣能骂,所以他们就拿臣泄愤,大事小情,都要骂一骂,臣习惯了。」
大臣里,就他高启愚最好欺负,最好骂,谁让高启愚办过错事,逮着他骂总没错,把一切对新政、朝廷、世事的不满,都转化为骂高启愚,而且高启愚还不能还嘴。
做错事要受惩罚,他知道是自己活该。
「这次科道言官们不该骂你,朕训诫了他们。」朱翊钧再次强调,他不是什麽都没做,而是严厉批评。
「那臣就是蒙蔽圣上的奸臣了。」高启愚笑了下。
陛下不护着他,他还能少挨两句骂,陛下越是护着他,这些科臣骂的就越难听,陛下如此英明,连你这种乱臣贼子都肯庇护,你高启愚,为什麽不自杀谢罪!
高启愚能怎麽办?他难道要自刎归天?
他还没完成丁亥学制,还没做完环太商盟,还没有把墨西哥、智利、秘鲁变成大明的朝贡国,他还没资格下葬金山陵园,他还不舍得死。
「你做得对。」朱翊钧当然也清楚,自己越是回护,高启愚越是为难,所以之前他都不说,但这次皇帝选择了亲自出面,把一切反对的声音压了下去。
高启愚把蒙学堂的第一篇课文,选定为了《史记·陈涉世家第十八》。
高启愚将伐无道、诛暴秦」这六个字,作为了这篇课文的题目,这麽一确定,陈胜吴广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成了每个丁亥学制的学子们必学的课文。
而且是蒙学堂第一篇课文。
科道言官痛骂高启愚是个反贼,高启愚想了想,最後坦然承认了,但不打算改,除非陛下下旨,否则这第一篇课文,就只会是这一个。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这篇课文的选择,朕很满意,中国人和泰西人,都是人,都是从茹毛饮血的野蛮里走过来的,到现在,泰西依旧遍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