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陛下,臣冤枉啊! (第3/3页)
率了,应该先游老爷」,把这些老爷在京师大街小巷游一圈,让百姓们也有些参与感,丢丢烂菜叶、臭鸡蛋。
在杀人之前,张榜公告数日,邸报全面披露案情,并且让大明地方诸官学习领会精神,杜绝此类案件的发生。
杀人就只是杀人吗?当然是要杀鸡给猴看,那麽缺了杀人之前的这些猴戏,就缺了礼数。
最重要的是,礼部认为,李金才等十八人,该进解刳院,直接杀了,有些太便宜他们了。
朱翊钧良言嘉纳,认可了高启愚部分说辞,并且让礼部补足礼数,也就是补足猴戏,但对於把大明人送进解刳院这事,皇帝仍然不同意,解刳院不解刳大明人,这是万历九年後定下的规矩,既然定下了,就不会改。
理由其实很简单,大医官们也是人。
这是皇帝绕开礼部的原因,磨牙磨来磨去,耽误了给英雄送行,这同样也是皇威正盛的真实写照,皇帝可以绕开六部,为所欲为。
作为皇帝,朱翊钧现在的权力边界,可以视为无限大,大到他要自己给自己设限,防止自己胡闹。
「陛下,臣考究了洪武年间的一些旧事,这些旧事需要正本清源。」高启愚讲完了正事,拿出了一本奏疏,呈送到了御前。
都说朱元璋看到了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百官视君如寇雠」这些话,大怒,下令把孟子从文庙移了出去,并且对《孟子》的文章进行了删减。
而事实并非如此,所谓删减版的《孟子节文》,在万历年间,无论是民间还是宫廷,已经找不到原本了,当年敦是敦非,就是个说不清的话题。
礼部从万历七年时候,就在找《孟子节文》的原书,最後在皇宫里找到了当年的雕版。
「原来如此。」朱翊钧看完了奏疏,才清楚了当年这些事儿的真相。
洪武五年,将孟子移除文庙为真,因为孟子不应该在文庙里。
孟子封圣,是在元朝,元朝之前的儒家,不是孔孟之道,而是周孔之道,就是周公、
孔子才是儒圣人,而孟子被封为亚圣」是元朝至顺年间。
大明既然打下了江山,并且号称复华夏衣冠,而且讲明随唐制,自然要对过去进行纠错。
仅仅过了一年後,朱元璋又把孟子请回了文庙,因为朱元璋读了孟子,觉得孟子说的有道理。
面《孟子节文》发生的时间在洪武二十七年,距离孟子在文庙进出,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年之久。
「所以这《孟子节文》并非删减,而是圈了点考点出来?」朱翊钧看完了高启愚的奏疏,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了事情原来是这样。
《孟子节文》是礼部呈送,皇帝朱批,在当时,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庶务,但就这麽一个定考纲、圈考点的事儿,在洪武之後,一直到万历年间,已经变成了和秦始皇焚书坑儒一样的罪孽了。
高启愚面色十分复杂的说道:「一直到永乐九年,大臣们以《孟子节文》不合礼法为由,废止了此事,也是从永乐九年後,咱大明的科举,考的不是孔孟之道,而是朱程理学,也就是八股文了。」
「陛下,当时成祖文皇帝在北伐,那年文皇帝重创北元余部,北元太师阿鲁台归降。」
这些大臣们究竟是怎麽做到的,不仅废了洪武年间的考纲,还废了孔孟之道,改成了朱程理学?就是趁着皇帝北伐的时候做到的,那时候朱棣在斡难河畔饮马。
「自己做的孽,然後归罪於太祖、太宗。」朱翊钧一拍桌子,他彻底理解了高启愚的意思,大明考朱程理学,考八股文,这事儿不是洪武年间的祖制,而是趁着皇帝不在家,搞出来的,而後归罪於太祖太宗。
这就是读书人的手段。
「陛下,洪武三十年南北榜案。」高启愚又提醒了下陛下,洪武二十七年有了《孟子节文》,洪武三十年科举,士大夫就整了个南北榜案的大活儿出来。
「欺负太祖高皇帝年岁已高?」朱翊钧眉头一皱,询问高启愚的本意。
「不仅是年岁已高,而且是孤家寡人。」高启愚直言不讳的承认了,他就是这个意思,把太祖实录和成祖实录看完,就只有这个结论。
南北榜案的本质是:欺负老头。
朱元璋年纪大了,朱标没了,朱允炆又是个糊涂虫,朱棣这些儿子们不在身边,到洪武三十年的时候,已经七十岁的朱元璋,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有的时候,陛下不通戎政,也有好处,陛下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政务上,反倒是让万历维新,少了很多的么蛾子。
高启愚被人骂做赵高的高,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为了死後能埋入金山陵园,已经彻底背叛了士大夫的阶级利益,把这些话,挑明白了说给陛下听。
不要觉得现在士大夫们乖的跟个鹑一样,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立刻跳出来,告诉皇帝,魑魅魍魉、妖魔鬼怪、牛鬼蛇神,究竟是什麽样的。
「陛下,太子南巡,闹出的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些?」高启愚说起了另外一件人情汹涌的事儿。
「太子德凉幼冲,年纪小,下手没个把握,用的力气是有点大了。」朱翊钧也承认高启愚说的事实。
太子有点过於德凉动冲了。
太子南巡到了河南,掀起了一股反贪风暴,这股风吹得十分的猛烈,连凌云翼的弟子,都被波及其中,一个被革罢,一个被坐罪流放南洋。
明修栈道,不拦着点,佯攻就变成了正面进攻,朱常治正在学着如何正确使用自己的权力。
朱翊钧摇头说道:「高爱卿啊,你说朕能怎麽办呢?朕是皇帝,也是父亲。」
「他这个年纪,正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时候,朕也管不了太多,只能把案子交给反腐司严厉侦办了,否则让外臣看了去,还以为朕和太子不和,这更麻烦。」
他这话也不是推脱责任,太子在南巡,无论如何训诫,都得等太子南巡回京後,再说不迟。
反贪有的时候是看需要,太子有点太明察秋毫了,这个年纪也是最嫉恶如仇的时候,哪怕是没有多少少年气的太子,也是如此。
「的确如此。」高启愚琢磨了下,与其让天下人觉得陛下和太子失和,不如委屈一下地方官员。
而且太子才多大年纪?被表面一团和气的太子殿下抓到了尾巴,被抓到的人,显然是缺乏了一些恭顺之心,没有把太子当储君看待,或者说罪行已经大到无法遮掩的地步了。
「那太子在制砖厂干了七天活儿这事儿——」高启愚说道这个,真的挠头了,查贪腐查就查吧,确实该查,可太子在豫中砖厂做了七天的苦力,当真是把高启愚给吓到了。
朱翊钧想了想回答道:「也是学朕,朕干农活,他觉得不自己干点活儿,就不真实,非践履之实,皆虚妄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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