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史笔如刀,要秉笔直书! (第3/3页)
,上下有一千二百余名可统计的官员被理算,六百余人被处死,这些官员为了自保,那真的是各种手段齐出,上面有人抢我,我就向下抢劫,江南中人之家轻则破门灭户,重则全家皆亡。
「都说反腐司、稽税院恶贯满盈,朕瞧着也是恶贯满盈,可是跟桑哥这理算院一比,还是桑哥凶狠啊,把人抄了家,把家人都发卖换成钱,还不够,还要打为奴籍,世世代代为奴。」朱翊钧由衷地说道。
稽税院已经恶贯满盈了,可和桑哥的理算院一比,完全是慈眉善目的老好人了。
「一些个势豪们也是第一次听闻桑哥之名,吓傻了。」李佑恭说起了势豪们对此的反应,势豪们以前信这种後元反贼掀起的风力舆论,甚至推波助澜。
可真的把这事儿挑在明处说,这些势豪才知道其中厉害。
在大明,他们可以做下金蛋的鸡,在胡元手里,他们全都是待宰的牲畜。
「後元反贼们说的元朝朝廷,不是真实的元朝朝廷,而是他们臆想中的朝廷。」李佑恭也是感慨良多。
有些东西,不扒开看,就不知道里面有多吓人,胡元统治中原已经过去了两百年,一些个人早就忘记了苦痛。
「第三件事。」朱翊钧啧啧称奇。
桑哥乾的第三件事,就是卖官鬻爵,这是建立在包税制上的卖官鬻爵,一个行省的平章政事,是二十五万两白银;路总管是五万两白银;县尹(知县)是一万两白银;
买到官职者,仍需每年纳献三成为贡,比如一个路总管他要每年给桑哥一万五千两白银,不给,这官就做到头了。
桑哥打造了卖官一盘剥一上贡的完整贪腐产业链,可谓是触目惊心。
而张学颜也补充了一份证据,在胡元时候,浙江、福建不种茶树,因为茶运司提举额定茶叶税八成,茶农无可奈何,只能把茶树砍了,改种粮。
茶园是浙江、福建的支柱产业,张学颜随扈皇帝南巡的时候,专门了解过这些茶园的历史,都是大明开辟後逐渐建立的,之前的都毁得一乾二净了。
「这桑扒皮。」朱翊钧啧啧称奇,至元二十五年冬,锺明亮举兵反元,喊得□号就是诛桑哥,救百姓。
李佑恭小心地说道:「这其实都是元主授意。」
忽必烈也是皇帝,按照为尊者讳的规矩,李佑恭不该说这句话,但桑哥作恶,本质是忽必烈包庇所致。
他不知道吗?他什麽都知道,银子忽必烈拿的最多,他能不知道吗?
三位常有理这篇文章的目的有四:
陈夷狄入主之害,以警当世事;以史为监,不复当初旧事。
夷狄之祸,非止兵戈之险,更在统御之毒;说清楚究竟是哪些恶,带来了何等的苦难。
假夷狄之势以窃权位,贪墨盛行,纲纪隳坏;一些个奸邪之人,假借夷狄之势,窃取权位,为非作歹,这也是後元反贼们整日叫嚣的根本目的。
官场腐败,於夷朝尤彰,此史册昭然,不可掩也;就贪腐这事儿,大明望尘莫及。
正本清源,把事情讲清楚讲明白,不能任由後元反贼胡说八道。
汉人中有奸恶之人,卖身投靠,假夷狄之势,以求升官发财,这种环境,还指望政治清明?糊弄鬼都不能这麽糊弄。
「这包税官所作所为,封建领主都显得有些和蔼可亲了。」朱翊钧忽然理解了法兰西的克洛堪运动,和这些包税官一比,这封建领主也不是不能接受。
比烂的话,包税制无疑最烂。
「转发邸报吧。」朱翊钧将这篇文章朱批了四个字,字字如针,转发了邸报。
至於这些字眼究竟扎到了谁的心上,自然是这些活在虚妄叙事中的贱儒、後元反贼了。
「南洋教案进行的怎麽样了?」朱翊钧看完了杂报,询问起了王谦办的差事。
「额——」李佑恭仔细斟酌了下措辞说道:「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李佑恭已经尽量委婉了,有些事儿,宜粗不宜细,讲的太清楚,这不是让中书舍人为难吗?袁可立是记还是不记?索性不说那麽清楚的好。
「朕看不得这个,那就不看了,交给王谦去办吧,就不多问了,他要是办不好,朕就让水师去办,这群邪祟,朕还不信治不了这群畜生!」朱翊钧一听,立刻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他是个大善人,大善人看不得这些,杀多杀少,就不问了。
连保护了这些教徒的前吕宋同知薛益宁,都被这些教徒近乎灭了门,这事儿,不杀人是解决不了的。
张宏专门看了眼袁可立写的起居注,有的时候,张宏不得不佩服这些笔杆子,颠倒黑白的本事,那都是起笔就有,还能如实记录。
袁可立把此事如实记录,袁可立写:上问南洋事,邪祟之凶恶,上善,不忍直视,责令总督巡抚严办不得懈怠。
事情的整体脉络没有任何问题,皇帝问了,要求继续严办,但怎麽就成了陛下因为善良,不忍直视南洋邪祟之恶?
「史笔如刀,不直则钝,自然要秉笔直书,不隐恶,不虚美。」袁可立十分肯定的对张宏如此说道,张宏让他改,他都不会改。
「咱家没说要改,袁舍人继续记就是。」张宏连连摆手,他算是见识到了读书人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就真的一点都不脸红。
「不隐恶,不虚美。」袁可立又强调了一句,南洋教案对大明而言是功绩,不是罪恶,所以他这不是春秋笔法,真正做到了不隐恶,不虚美。
至於怎麽做到的,就不用细问了。
张宏伸出了大拇指,他跟读书人讲理,简直是自讨没趣。
南洋教案如火如荼,西班牙常驻大明的新特使胡安,居然一言不发?这些教徒里可是有西班牙人。
胡安很忙,他在学汉舞。
胡安接触到了汉舞后认为,汉舞既表现了力量,又颇具美感,一直在太常寺忙着学习汉舞,对於南洋教案,他所知甚少,也都是从杂报上看到。
至於死於教案中的西班牙人,他也只能说一句死有余辜,到了一个地方,就要守一个地方的规矩,吕宋成为大明实控区已经二十三年了,还没学会规矩,种植贩卖阿片、利用教徒谋求特权、制造罪孽,大明朝廷镇杀,是迟早之事。
胡安没本事把大明两洋舰队给凿沉了,他就只能学汉舞了。
把皇帝哄开心了,说不定皇帝愿意写信再劝劝费利佩殿下,迷途知返。
六月初,来自泰西的大帆船再次抵达了棉兰老岛的达沃城,船队刚刚抵达,还没进港,船长就得到了一个奇怪的命令,港口要求大帆船换帆,一切带有宗教标识的标志物,都不要出现,否则後果自负。
带队的船长也是走南闯北多年,立刻答应并且换掉了船帆,把船上一切标志物都收了起来。
很快,船长就知道为何港口会有如此奇怪的命令了,因为整个达沃城,已经看不到任何宗教的标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