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今天要黄金,明天要白银 (第3/3页)
了动员一切汉夷一起抓邪祟,这些邪祟,是汉人夷人共同的敌人,是吕宋的敌人,同样是大明的敌人。
朱翊钧收到王谦奏疏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初,他看着面前的奏疏,眉头紧蹙,薛益宁他有印象,殷正茂给他请过两次功,王谦出门在外,报喜不报忧,也从没提到过,吕宋地面还有这等棘手的人,在反对他。
如果朱翊钧知道,他会把薛益宁迁回大明腹地,规避掉一些麻烦。
「这些邪祟真的是完全没有人性了。」朱翊钧拿起了另外一本奏疏,熊廷弼写的奏疏。
倭国的极乐教在得到了合法身份後,开始大肆泛滥,甚至在江户川都流行了起来,熊廷弼是个天上人,他察觉到後,立刻开始了灭教,直接把江户川一切的极乐教徒都清理乾净了,成为了教派禁地的存在。
有什麽反对意见,跟陛下说去吧!
这些个邪祟其实很好找,为了维护信仰的持续,为了敛财,会定期召开一些集会,但凡是有集会,就很容易找了。
涉及到的人越多,就越难保密。
一些个有资格参加集会的教徒,为了赏金、为了摆脱邪祟的寻衅控制、为了安全上岸等等,也会偷偷把消息透露给衙门。
找是非常容易找的,只看愿不愿意了。
「万文恭讲:宗教是一种统治工具;王文成讲:律法是牵牛绳,大概都是一个意思。」朱翊钧看完了王谦和熊廷弼的奏疏,想起了万士和和王崇古讲的话。
有些朝廷衙门,他不打邪祟,就是为了更加方便、更低成本的实现统治。
神棍和诉棍,有着许多的相似性,神棍讲有神,诉棍讲,在一个绝对理性的空间里,如何如何。
神父和状师,不是这样的,真神父会在自己都十分困难的情况下,依旧帮助他人,劝人向善,让人们互帮互助共度时艰;状师们是为了实现正义普照人间。
松江府有几个状师,被皇帝亲自召见过,甚至,皇帝还大方地给了恩赏。
这几个状师,分文不取,为穷民苦力的劳动报酬奔走,他们的确是为了求名,名声是最好的护身符,他们要名声,皇帝就给他们名声,因为他们的行径,在践行正义,实现正义。
朱翊钧给熊廷弼和王谦分别回信,他的书信写的都很长,内容可以说完全不同。
比如他跟王谦唠叨了下他以黄公子的身份,和姚光铭关於收储黄金之事的一些争论,而给熊廷弼的书信,则是以关心为主,让他缺什麽就开口要。
「看到这些士大夫们的言论,朕突然觉得丁亥学制交给高启愚这个奸臣,是英明决策!」朱翊钧注意到了旁边一堆杂报。
收储黄金,皇帝要大规模发钞,那麽黄金宝钞要用到什麽地方?或者说会如何分配?就成了最近风力舆论一个很热议的话题。
这风力舆论讨论到了对丁亥学制的一些想法,朱翊钧看过之後,坚信高启愚是个良臣、贤臣。
丁亥学制的支出是公开的,丁亥学制里的大头,有一个是膏火银,就是给学生吃喝用度的补贴,这块贪腐也比较严重,一些个笔正们灵机一动,把这东西取消了,不就没有贪腐了吗?
「他怎麽不把纸张、雕版刻印一并取消掉,只有五姓七望可以读书好了,剩下的都是天生的贱民,有病一样。」朱翊钧对这种言论,嗤之以鼻,有贪腐就要打贪腐,有浪费就治浪费,哪有开倒车的道理。
这种开倒车的言论,不仅仅取消膏火银,还有丁亥学制只学术,不修德,应该着重考察德行,还要分成九等,等於说丁亥学制办的不好,我们还是回到举孝廉吧;
还有取消大学堂入校考试,让人人有机会上大学堂:还有提倡宗教办学,佛学堂、道学堂、泰西教公学堂,都该准许等等。
「李大伴,这个叫褚宏启的士大夫讲,要取消入校考试,怎麽决定谁来入大学堂呢?」
「抓阄,抽到谁谁就能上,这样公平。」朱翊钧读完了一卷杂报,都给看笑了,真把国朝交给这帮只知道清议的士大夫,还不如把国朝交给严嵩这样的奸臣,至少严嵩还能办事。
「陛下,这些士大夫们的杂报,臣也都看了,看来看去,臣倒是看出点门道来。」李佑恭低声说道:「这教育二字,最大的矛盾就是:朝廷或者说整个大明,能够提供的资源,永远满足不了需求。」
「而这个主要矛盾,细究下来,是因为个人和家庭,对教育的需求,也没有上限。」
「表面上是钱不够,或者说社会财富还不足够的富裕,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你讲的有道理。」朱翊钧深以为然的点头说道:「丁亥学制,推行新学,这就是个无底洞,朕就怕有一天,这学制把大明给拖垮了。」
人们并不感谢大明朝廷、大明皇帝,不感谢丁亥学制,也不感谢高启愚这个学制的推行者,高启愚天天挨骂,甚至做奸臣都排在了侯於赵的後面。
万历二十三年,丁亥学制的实际投入,已经是大明军费的两倍了,戎政一年不过1600万银,而丁亥学制去年支出超过了2200万银,再加上借了一千万银营造九边学堂,实打实的两倍投入。
如此巨大投入,即便是以万历维新之後的大明财税,依旧是有些吃力的。
关键是丁亥学制就像是个无底洞一样,多少银子砸下去,都填不满这个窟窿,而且胃口越来越大,丁亥学制继续这麽投入下去,大明财政,恐怕要被拖垮。
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高启愚上丁亥学制万言书的时候,就对朕说了,此事一旦开始,绝无半路回头的可能,要做,就只能一做到底,死也得做完,否则之前所有的投入,都等於白费。」
「而当时高启愚说丁亥学制要略有所成,至少要数亿银的总计投入。」
「朝廷没办法的话,那就只能问势豪要白银了,这次要黄金,下次要白银,朕没办法,希望势豪们能理解朕的不得不为。」
「不理解也没事。」
在姚光启小儿子百日宴上,朱翊钧以黄公子的身份问姚光铭,陛下要黄金我们给了,陛下要白银我们也给?姚光铭咬着牙说给。
朱翊钧不是胡乱问的,如果丁亥学制的钱不够了,他就会变本加厉,势豪们不要幻想他是个好人,他为了建成五间大瓦房,什麽都干得出来。
「不理解,他们就不给了吗?不给就抄。」李佑恭态度倒是十分鲜明。
「胡说八道,朕的意思是朕在抢,是不义之举,不理解也是合理的,朕都抢到人家头上了,还让人家理解,没这个道理,你这都什麽跟什麽。」朱翊钧训诫了一句,但也没多严厉。
朱翊钧盘算了下,说道:「二十年,希望万历三十五年之後,大明在教育上的投入,能有足够的回报,创造足够的财富,税基足够的庞大,才能征足额的税赋,满足丁亥学制对白银需要的增加。」
「否则,朕只能再抢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