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忠君体国的科道言官 (第3/3页)
起登科及第。
而这个案子之所以现在爆发,就是科道言官在等,科道言官早就掌握了紮实的证据,并且一直在暗中调查,而後在杨俊民升官的时候,突然爆发出来。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内阁立刻马上暂停了杨俊民的升转,把科道言官们所举荐的情况进行了核实,呈送到了御前。
「这——杨博花了十四万两白银,买了杨俊民和他弟弟的进士位?」朱翊钧看着面前的陆光祖,低声问道:「确定没搞错吗?」
陆光祖摇头说道:「没有,科臣们准备很久了,当年的同考官本该有工部尚书雷礼,雷礼不肯和徐阶等人同流合污,以督工为由,不肯任同考官,後来还因为此事,雷礼被徐阶报复。」
「陛下,雷礼虽然已经病逝,可当时还有不少当事人还活着。」
「臣也是见到了奏疏,才知有这件事,还请陛下恕罪。」
科道言官和大明别的官衙完全不同,科道言官其实是去中心化的,也就是说,都察院的御史、六部给事中,是不受都察院总宪的意志左右。
科臣们要上奏何事,是不需要经过总宪批准,可以直接上奏,官卑权重。
陆光祖年纪大了,他已经几次三番上疏请求致仕,但因为朝廷需要跳过一批人,就只能这麽硬撑着,本来御史们他就管不了,再加上年老体衰,精力实在有限,这麽大的事儿,一直到爆发出来,陆光祖才知道。
陆光祖说他自己刚知道,朱翊钧以为不然,陆光祖最会做官了。
朱翊钧又仔细看了一遍科臣们的奏疏,确有此事,事实清楚,证据详实,皇帝犹豫了片刻才说道:「这和以前的科举舞弊案不同,这是徐阶索贿吧。」
朱翊钧还真的看出点不同的东西,这件事是,徐阶主动索贿,而非杨博为了自己儿子考中科举,主动行贿,主动请求徐阶托庇。
「徐阶是真的厉害!什麽钱他都敢拿!」朱翊钧都有点被气笑了。
「徐阶都在松江府做了包税官,他还有什麽不敢做的呢?」陆光祖叹了口气。
于慎行曾经批评徐阶说:华亭(徐阶)在位时,松江赋皆入里第,吏以空牒入都,取金於相邸,相公召工倾金,以七铢为一两,司农不能辨也。
松江府的税赋都要送到徐家家门,然後在宰相府邸用空牒取银子,一两二十四铢,徐阶是七铢抵一两,等於说徐阶自己吃掉了七成,给朝廷剩下了三成。
朝廷若行,包税官制度,七成还是人家的!
陆光祖用了个比较流行的说法,包税官,以方便陛下理解。
徐阶当年胆大包天,就是做了松江府的包税官,什麽钱他不敢拿不敢收?
「这事儿闹的。」朱翊钧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杨博在这件事里,也不光彩,杨博不拿银子出来,儿子的进士位就丢了,若是拿银子出来,就是同流合污,争之不力。
而杨博选择了沉默,把银子给了徐阶,就是同犯了。
「科臣们什麽诉求?不准杨俊民前往广州赴任?」朱翊钧问起了科臣们的意见,既然不是诬告,事实成立,证据确凿,那科臣们的意见就很重要了。
安南在打仗,两广巡抚不能空悬太久。
「倒也不是。」陆光祖面色奇怪的说道:「科臣的意见是,让杨俊民写一本认罪疏,把这事儿认了,而後戴罪赴任广州。」
「这是何意?」朱翊钧一愣,科臣们闹了半天,就要杨俊民一本认罪疏,这有点出乎了朱翊钧的意料之外。
陆光祖面色复杂的看了眼陛下,又看了眼袁可立,见袁可立迟迟不肯入厕去,他只好继续说道:「陛下,广州在天南,天高皇帝远,有本认罪疏,朝廷好随时处置他,而不是任由他胡来。」
「杨俊民是晋党余孽,陛下用可以,但还是要慎用。」
「啧,朕怎麽瞧着这一批的科道言官们,居然有了忠君体国之心?」朱翊钧惊讶无比,他想了半关,没想到科臣们居然是这个原因和动机。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个时候捅出来,给杨俊民一个狠的,就是让他记住,到了岭南,到了两广,就不要以为没人盯着他了,要收拾他,随时都行。
「这不是御史们本来的职能吗?」陆光祖有些汗颜的说道。
在制度设计最初,都察院的确是这个目的,皇帝手里对付外官的一把刀,风闻言事,专门稽查官吏。
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科臣们主要作用,就变成了骂皇帝。
而御史们失去了本来职能,专门骂皇帝,给皇帝添堵,这个变化发生在了弘治年间,就不得不提到重臣杨廷和了。
杨廷和、杨慎父子他们家的情况,一言以蔽之,就是:三代七进士,宰相状元家。
这可不是夸赞,而是骂人的话,他杨廷和就那麽能生,他自己是宰相,能生出个状元?文曲星是你血脉相传的东西?文曲星都出在你们杨家了是吧?
一般认为,大臣能够干涉科举,也是从杨廷和开始的。
「那就准了。」朱翊钧最终是准许了科臣们的意见,许杨俊民上认罪疏,而後戴罪赴任两广地方。
都察院已经逐渐恢复了本来的职能,监察天下百官,这一点朱翊钧的感触良多,最初的时候,科臣骂皇帝,骂大臣,甘愿做政斗里的走狗鹰犬,现在终於有了点样子。
在陆光祖结束奏对後,袁可立犹豫再三,还是找到了张宏,询问他关於中书舍人入厕的规矩,他刚写起居注几天,就听到了如此多的机密,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是时候学习一下何时入厕的规矩了。
「陛下特许了,袁舍人,不必回避。」张宏听闻袁可立的询问,笑着说道:「陛下觉得袁舍人是骨鲠之臣,一些事应该知道,早些知道也好,若是袁舍人心里有疑惑,可以等陛下空闲的时候,询问一二。」
「臣谢陛下隆恩。」袁可立经过大璫亲口确认之後,才松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这份特许和殊荣,但这麽多的秘密,还是有点重了。
徐阶原来这麽贪,袁可立没写起居注之前,也没想到会这样,只能说,徐阶不愧为快活碑林里不可逾越的高山。
「张大璫,我当下还真有个疑惑,陛下为何不怪罪杨博呢?甚至还重用了他的儿子杨俊民。」袁可立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陛下有点太忙,他不好轻易打扰,倒是陛下身边的大璫,可以时时询问。
张宏想了想说道:「杨博被骂前,就在推动考成法的施行了,这本身就是背出了晋党的行径,陛下说了,一个人的一辈子很短,能功大於过,已经实属不易了。」
这话是杨博病逝後,陛下朱批礼部所请諡号时,说的一句话。
「也是,人活着,能做成点事儿,确实很不容易,而做成事,能够青史流芳,那就更难了。」袁可立听闻也是非常赞同,他不是初出茅庐雄心壮志的年轻人了,这些年,他也被磨平了一些棱角。
这天下,一直是这样,和光同尘容易,特立独行,想要做成一些事儿,真的很难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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