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为了银子,为了打开这个庞大的市场 (第3/3页)
件事,其实是这八家的亡命一博,因为海防巡检,其实已经盯上了他们这八家的阿片生意。
最近,这八家的几个走狗,接连被海防巡检所抓获,案子的线索正在变得清晰。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八家最终选择了伸头,但这头还没伸出来,袁可立就直接发动了弹劾,甚至范无期还救了蒋正阳,给这事儿补了一刀,补上了最後一块拼图。
风力舆论还没有铺开,就被朝廷给抓了。
「张大伴,内帑还有银子吗?十一万银有吗?先把这几个匠人的劳动报酬补上,朝廷可以等着案子慢慢调查,可他们的债主银铛入狱,这银子朕先垫出来,日後再从抄家的银子里补上。」朱翊钧询问自己的大伴,自己还有没有银子。
丁亥学制、收储黄金,已经掏光了内帑所有的银子,甚至连乙末军制,边营的三级学堂,他都没银子修建。
朱翊钧其实很有钱,通和宫金库里已经有了八百二十万两的黄金,朱翊钧是天下最富有却连用十一万银,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的皇帝。
「有的,陛下有的!内帑还有三百二十万银,完全够用了。」张宏赶忙说道,内帑比陛下想的要富有的多,一百万银也是能拿得出来的。
「这不对啊,朕估计着也就几十万银的样子了,怎麽这麽多?」朱翊钧从抽屉里掏出了算盘,来自金池总督府邓子龙送给皇帝的金算盘,他里啪啦的打了一遍,确信的说道:「朕应该只有十二万银才对。」
张宏看着陛下拨算盘,笑着说道:「陛下,从万历二十年开始,国帑给内帑的银子从原来的一百三十万银,增加到了二百万银,这三年一直在增加,今年应该涨到二百七十万银。」
「当年先生致仕前定下的规矩,给内帑的金花银,要按年增加,最好能增加到国帑财税的五分之一。」
朱翊钧又打了一遍算盘,才说道:「对,有这事儿,先生给朕又涨了一次钱,万历六年涨到了一百二十万银,万历十年有多了十万银,万历二十年,涨了七十万银,朕确实是算错了,按一百三十万银算的。」
皇帝从万历十五年开始收储黄金发行黄金宝钞之後,皇帝内帑的银子,都拿去收储了黄金,而通和宫金库里的黄金,陛下又不肯擅动。
面对内帑的情况,张居正在致仕前,又给皇帝涨了一波薪水,也就是金花银。
户部当然不肯答应,张学颜是大司徒,他痛骂张居正,损公肥私,以公帑之银成全君臣师徒之情义!
朝廷财用大亏,穷的时候,金花银是固定的,一百二十万银!富的时候就按比例分配,要提高到两成以上。
哪有这样做事的?
讲道理,朱翊钧都觉得,张学颜说的是很有道理!
张居正当时就回了一句:那算了,把黄金宝钞停了,内帑不再收储黄金,那陛下就不会为了散碎银子挠头了。
这话把张学颜给怼的哑口无言,最终只能如此照办了,黄金宝钞停下来,大明这经济立刻不用转了,没钱了,百货无法流转,经济就无从谈起了。
张学颜也不是不同意涨薪,他就是讨价还价,想少点而已。
「先把银子给了这些匠人,朝廷等得起,他们等不起,匠人们还等着过年呢。」朱翊钧先解决了劳动报酬的问题,再谈政治性的案件问题。
这个先後顺序真的很重要,这些大案要案,哪怕是斩首示众後,继续再调查,也是动辄三年五载才会最终结案,匠人真的拖不起。
这几个匠人都不是普通的匠人,他们都是带着乡民出来干活的大把头,他们没拿到报酬,可这几个大把头手下的匠人等米下锅,有几个大把头毁家纤难,家都没了,把这笔银子给垫付了一多半。
都是带着乡民出来干活,一点都不给,乡民们是真的要把他们家拆掉的。
这也是几个大把头,死咬着这笔钱不放的原因,也是他们多方打听,仔细调查张氏的动机。
为坏人开脱,那就是让好人卑贱,好人变得卑贱,就慢慢变成了一样的坏人,社会的公序良俗就是如此逐渐被一点点的蚕食,败坏,最终世风日下,士大夫不咸不淡的感慨两句,人心不古,心生奸邪。
也不看看为何会世风日下,究竟是谁在刨大明的根儿。
「臣遵旨。」张宏俯首领命,陛下心里装着九州万方,更装着黎民百姓,上一次的立裕棉坊,陛下也是自己垫付,而後陛下作为立裕棉坊的大东家去追债。
陛下这个债主追起债来,没人敢赖,就是到海外,安东尼奥、佩托总督欠了皇帝的钱,也不敢赖。
骂皇帝可以,欠银子不行。
「陛下,冯大伴他——可能就这几天了。」张宏小心的提醒皇帝陛下,冯保的身体自办了最後一趟差後,就每况愈下。
「朕知道了,摆驾,朕去看望一下。」朱翊钧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冯保心里那口气儿,散了。
人活一口气,这口气一散,人就没了精神撑下去了。
朱翊钧见到了冯保,他还住在通和宫里,不过是住在通和宫佛塔下的半间房里,说是半间房,其实是个独立的一进院子,小的四合院。
「陛下来了?」冯保卧床不起,他听到了动静,稍微分辨了下,立刻挣扎着想起来,御前伺候了这麽多年,陛下的脚步声,他一听就听出来了。
冯保已经有点不能视物,看不清东西了。
「嗯,是朕。」朱翊钧坐到了冯保的床边,示意他稍安勿躁,不要过分的激动。
「臣谢陛下隆恩。」冯保情绪终於稳定了下来,才开始谢恩,他谢陛下能在他最後的时间,过来探望,这是重臣离世才有的待遇。
朱翊钧抓着冯保有些老迈的手,有些不舍,更有些无奈的说道:「朕其实真不想让你办这趟差的,想要你把这口气儿撑下去,但不让你办,你又安心不下,只好让你办了。
「哎。」
冯保深吸了口气,开口问道:「陛下,老臣有个问题,憋了很久了,陛下为何不怪罪老臣当年的逆举呢?」
这个问题找不到答案,他就是到了黄泉也无法瞑目。
陛下从来都是睚眦必报,下死手从不手软,但唯独没有报复他当年的逆举。
甚至临到了,陛下都愿意降阶来探望他。
「当年朕朝不保夕,不是娘亲、先生还有大伴保护,朕能不能活着长大都两说,始终都是内部的小摩擦、小矛盾,朕拎得清。」朱翊钧就知道冯保始终都没放下过当年的事儿。
内部矛盾内部解决,冯保当年所有行为,都没有脱离过皇帝这个阵营,这就完全足够了。
「也就是说,陛下拿臣当自己人?」冯保听的不是很真切,也想不太明白了,询问自己理解的对不对。
「从来都是,你又不跟外臣勾结,那就一直是自己人。」朱翊钧笑着说道。
朱翊钧继续说道:「朕给大伴,在金山陵园准备了地方。」
「金山陵园——那也是老臣这个阉贼能去的吗?士大夫们能乐意吗?」冯保猛的睁开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君王。
真的够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