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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一百上交九十五,朕的手段你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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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一百上交九十五,朕的手段你清楚 (第3/3页)

要威严。

    其次反应过来的是书坊,书坊可不愿意半夜被缇骑把工坊给砸了,谁也不知道日後的风向会如何改变,卖出去的书已经没有办法了,但现在起,要把所有的书审查一遍,防止後元反贼的言论,出现在自己的书坊之中。

    然後是松江府的舆论场,发生了非常彻底的改变,以前是势豪用银子,让笔正们做嘴替,现在是势豪们给笔正们银子,不让他们胡说八道,有些话,也不是势豪让他们说的,而是这些意见篓子自己的意思。

    很快,连一个谣谶都发生了改变。

    松江府原来有个谣,一段顺口溜,说的是:八面威风杀气重,按时纳税保性命;一百上交九十五,吾的手段你清楚;剩下五银别乱动;明早还吾四银八;

    还有八钱别乱花,後面兴许吾有用;

    这则顺口溜传播很广泛,主要是对稽税院的手段的批评,这则谣发生了改变,主要是数字发生了变化,一百上交一十三,因为这则谣谶不是完全事实,九五,是非常片面的奢侈之物的税率。

    大明的综合税率真的不高,只有13%,而大明腹地的税率,只有区区6%,这个税率,说一句皇恩浩荡,绝对不为过,这个税率,还要说皇帝管得宽、管得严,显然是缺了忠君之心。

    朱翊钧对这些变化,多少有点不解,申时行和高启愚就是张了张嘴,居然会发生这麽大的变化。

    甚至一些势豪,本身对天变承诺的抵触情绪,立刻变成了积极拥戴。

    至於做到这种地步?连谣都变得如此谨小慎微。

    至於,非常至於。

    皇帝对自己的英明不甚了解,对自己的权威,其实也不太清楚,抛开京营、

    镇暴营、水师这些具体的暴力不谈,这已经是抛开事实不谈了,就官场上那批狂热的少壮派,皇帝一纸圣旨,他们真的什麽都干得出来。

    很快,林辅成和李贽所带领的《逍遥逸闻》开了个专题,讲胡元的历史,大明士大夫其实对胡元的历史,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而林辅成和李贽,先讲了一个传说,孛儿只斤氏为何是黄金家族。

    因为相传,孛儿只斤氏的先祖阿兰,和一个金甲天神,生下了孩子,繁衍昌盛,受到了金甲天神的庇佑,那这个金甲天神还留下了黄金,供他们生活,所以是黄金家族。

    这个故事乍一听,就是传说故事,但仔细分辨一下年代,就很容易猜到,这个金甲天神究竟是什麽人了,大唐戍边远征健儿。

    这个传说故事,林辅成和李贽放到了一边,毕竟只是个传说,做不得真。

    林辅成和李的第一篇,主要讲了成吉思汗的老三窝阔台和老四拖雷的内斗。

    成吉思汗死後,把汗位传给了窝阔台,可草原有老小守灶的习俗,老四拖雷就成了守灶的那个人,领了国事,成了监国。

    两年後,忽里勒台大会确定汗位归属时候,拖雷履约,推举了老三窝阔台为大汗,主动交出了牧场、军队。

    拖雷率军灭了金国,返回的路上,窝阔台装病,请了萨满进行了祭祀,而後祭祀告诉窝阔台,窝阔台的病都在那碗水里,需要血脉亲人代为受过,拖雷饮下了那碗毒水,死於凯旋途中,享年四十岁。

    林辅成、李贽,讲老三和老四的内斗,是因为要讲明白胡元的历史,这次内斗无论如何都无法绕开,这是後来胡元朝政混乱的开端,老四拖雷掌握了权力後,依旧在忽里勒台大会上推举了窝阔台。

    但窝阔台以巫蛊之说毒杀拖雷之事,贻害无穷,这直接导致了胡元汗位的继承,彻底混乱了起来。

    而讲胡元高层内斗的原因,就是为了祛魅,为了正本清源,把胡元为何困於内斗的原因,讲清楚讲明白,後元反贼最喜欢给胡元唱赞歌,那林辅成等人,就正本清源,摆事实讲道理,进行魔法对轰。

    「这个窝阔台,有点不地道了。」朱翊钧看完了林辅成的杂报,从林辅成列举的史料来看,拖雷确实死的有点冤了。

    而且这麽干,给後代留下了太大的隐患,忽里勒台继承制度,自窝阔台这麽做後,形同虚设,後来直接演变成了谁拳头大,谁就是大汗的继承制度。

    这种内斗,一直持续到了俺答汗和土蛮汗之争,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朱翊钧又把申时行和林辅成的奏疏拿了出来,看了半天,最後还是放回了袖子里,他最终决定,再等一等,如果没有改变,再动手不迟,他还年轻,也来得及。

    斗争一旦开始,起初还能保持一定的纯洁性,但是随着秩序的败坏,野心家们就会加入其中,情况会变得复杂,斗争的方向和规模会逐渐失控,在反覆权衡利弊得失之後,朱翊钧决定放一放,再看一看,是否会有所改变。

    张宏在陛下身边,却不参与政事,他个人觉得,陛下其实不太清楚自己的权威。

    就把陈准的文章,转发邸报这一件事,就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了,现在是万历维新的大时代,是革故鼎新的大时代,很多事情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皇帝明确支持某件事,可能需要下很多功夫才能做到,但皇帝明确反对某件事的时候,这件事就绝不可能再登大雅之堂了。

    比如阿片,其实大明内外,对阿片的危害并不了解,因为没见过,所以不清楚,刑彦秋就不是很清楚,还要询问陈敬仪,陈敬仪见多识广,给了明确的答案。

    虽然不清楚其危害,但陛下明确反对,以至於大明很快就形成了一种正确。

    这就是陛下的权威,陛下的正确,不需要做更多的事,到这里,就完全足够了。

    张宏对政事不太了解,但他对陛下真的很了解,陛下对自己的英明,以及这种英明形成的正确,正确塑造共识的可怕能力,缺乏一种直观的感受。

    泰西的大帆船到港,带来了远方的消息,和环球商队的消息相互印证,就可以得到一个相对准确的情报。

    法兰西发生了一点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改变。

    法兰西国王雄狮亨利,和法兰西境内的大光明教和解了,亨利颁布了特赦法令,充许大光明教在限定区域内传播,而大光明教也承诺,不再继续攻伐教区之外的地方和消灭封建领主这一行为。

    之所以发生和解,倒不是新牧首怕死了,法兰西新牧首去了里斯本,见过了黎牙实,并且得到了大光明使的肯定和授权,新牧首是不怕死的,和解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英格兰。

    英格兰在雄狮亨利和大光明教作战的时候,开始介入法兰西局势,亨利一点都不想英格兰的介入,大光明教也不愿意,所以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暂时结束了纷争。

    这是暂时的,亨利清楚,大光明教也清楚。

    而英格兰人在一切可以制造混乱的地方制造混乱,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制造混乱,如果没有英格兰这个搅屎棍,泰西的局面,真的会改变很多。

    这些事儿,对大明而言,同样有借监的意义,比如大明要坚定不移的灭倭,防止倭寇变成英格兰,防止大明变成泰西那种混乱局面。

    既然选择了开海,这就是皇帝必须要做到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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