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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4章 干柴既至,猛火自来 自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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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54章 干柴既至,猛火自来 自传二 (第1/3页)

    寒夜渐至,冷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我裹紧那件早已不保暖的破雕裘,蹲在渡口背风却又阴冷的角落里,像只缩成一团的鹌鹑,兀自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远处的渡口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活像个鬼魅。

    父亲一生清廉,为官中正,身居卿位十余载,并未给家中添置多少财富。旁的九卿,哪个不是府邸连片、良田千顷?唯独我家,连修缮漏雨的屋顶都要斟酌再三。

    古人说“水至清则无鱼”,这话我原是半信半疑,如今却是信了个十足十。父亲过于廉洁,直接导致他在朝中几乎没什么八族以外的好友——那些想攀附的,被他冷脸挡了回去;那些想结交的,见他油盐不进,也渐渐疏远了。更直接导致了我堂堂九卿之家,连养家糊口都成问题。去年冬天,母亲为了给弟妹们添置冬衣,竟偷偷当掉了自己陪嫁的一支银钗。这件事我至今没敢告诉父亲。

    父亲为人处世的风格,我虽然不敢苟同——说句大不敬的话,我觉得父亲多少有些矫枉过正了——倒也让我很是佩服。这世道,贪官易做,清官难当。他能守住那条线,守住那份初心,我打心眼里敬重他。我亦将他视作榜样,并以此作为我的入仕之道。将来我若为官,也要像他那样,清清白白做人,堂堂正正做事。当然,前提是我得先活过今晚。

    父亲也是有缺点的。因为家里底子薄,所以他做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凡事从来循规蹈矩,不敢大胆尝试。别人不敢做的事,他不敢做;别人敢做的事,他还是不敢做。这让他加封九卿后,始终没有“开疆拓土”一般的耀眼业绩。朝中同僚提起他,都说“王述啊,人不错,就是……太安分了”。所以,世人给父亲起了个十分诙谐又极具讽刺的外号——王安分。

    后来我才知道,安分的父亲,其实并不安分。他早就加入了太子一党,只不过,留给世人一副胆小怕事的印象罢了。那些年他在暗中为太子谋划了多少事、得罪了多少人,我这个做儿子的,也是在很久以后才慢慢知晓。他那些“瞻前顾后”,不过是怕牵连家人;他那些“畏首畏尾”,不过是时机未到。

    但,这都是后话了。

    父亲告诫我行事不可任心,说话不可任口。出于家族安危,他不许我卷入此事之中。他说:“坦之,咱们王家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你老老实实在家读书,将来入仕,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可是,我还是卷进来了。

    不为别的,只为我王家的大义,也为我心中的道义。太爷爷当年能以命殉国,我王坦之今日若连这点险都不敢冒,还算什么王家子孙?我自认,没给祖宗丢脸。

    可是,我人来了倒是来了,却连王世飞的影子都没见到。人家连面都不露,连封信都不回,就这么把我晾在这寒风里。如此贸然前去,很大概率会被拒之门外,吃个闭门羹不说,还得被人嘲笑“天源王氏的穷酸来打秋风了”。打道回府,颜面上又有些过不去——头一遭出门办事,连人家的门都没摸到就灰溜溜回去,族中那些老伙计嘴上不说,心里该怎么看我?何去何从,对于初出茅庐第一次办事儿的我来说,委实难断!

    我不禁抬头仰望天际。一轮明月高悬,清辉如水,洒在渡口的大路上,将那土路照得亮堂堂的,像铺了一层银子。我望着那轮明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父亲啊父亲,倘若这件事换成你来做,你会如何抉择呢?是转身回去,继续做你的“王安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哪怕碰得头破血流?

    沉思默虑间,我缓缓抬头,看着那条被月光照得明亮的大路,忽然觉得它像一条银色的丝带,通向未知的远方。不知怎的,我心中那股郁结之气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豪情。我仰视老天,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渡口回荡,惊起了几只栖在桅杆上的水鸟。

    “大路既开我自走,管他后来是喜是悲!”

    我起身当空一拜,也不知是在拜月亮,还是在拜父亲,还是在拜我自己的傻气。然后,我整了整那件破雕裘——虽然它破了点、旧了点、不保暖了点,但好歹还是一件裘皮——大步流星,沿着那条月光铺就的大路,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世人都说我王坦之是少年英雄,说什么“天源王氏后继有人”、“此子将来必成大器”。今天,小爷我就英雄一回!哪怕最后灰头土脸,至少我试过了,至少我没当缩头乌龟。

    既然已经决定迎难而上,怎样搞定龟孙子王世飞,变成了摆在面前的首要难题。

    我一边走一边盘算,脑子里像开了锅一样,各种主意咕嘟咕嘟往外冒,又一个个被我摁回去。

    人家不差钱——琅琊王氏虽说不是富可敌国,但比我这个穷酸强了不知多少倍。

    看不上自己兜里这点儿银子——我摸了摸腰间那个瘪得可怜的荷包,里面只有程淳资助剩下的几十两碎银,还不够人家一顿酒钱。

    自己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宝物——家中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父亲那身官服了,总不能扒了他的官服来送礼吧?走利诱这条路,定是不行了。

    自己并未入境——我虽自幼读书,却至今没能踏入文人境界,在这江湖上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丁。

    内无助手——家老被我留在了渡口,身边连个跑腿的人都没有。

    外无强援——郗超那小子放了鸽子,程淳远在淮南,远水解不了近渴。势单力孤,走“挟天子令诸侯”那一套,也是白扯。

    况且,我手里连个“天子”都没有,拿什么挟?

    既然威逼利诱都不行,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说服王世飞呢?软磨硬泡?好话说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又或是——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雇佣几个亡命之徒,去他家嘎嘎一通乱杀?不不不,这不成,先不说我哪来的钱雇亡命之徒,就算雇来了,人家凭什么听我的?再说了,我王坦之堂堂天源王氏子孙,岂能干那种下三滥的事?

    又或者,找到王世飞的软肋,迫其从我?可他的软肋是什么?好色?好财?好名?我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我也拿不出相应的筹码。

    我想了数十种办法,从正经八百的谈判策略到荒诞不经的歪门邪道,从“跪下来求他”到“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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