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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铁打的扬州,流水的荆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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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铁打的扬州,流水的荆南 (第3/3页)

地盯着浮沉子。

    “可事实呢?事实正如你方才所言,两仙坞在扬州的发展势头迅猛,香火鼎盛,策慈的威望在扬州丝毫不亚于在荆南!”“刘靖升非但没有打压、敌视,反而以一种近乎‘默许’甚至‘承认’的态度,容忍、乃至某种程度上‘纵容’了这一切的发生!这才最终成就了策慈‘江南道门魁首’的事实地位,而非仅仅是‘荆南道门魁首’!”

    苏凌身体微微前倾,带来的压迫感让浮沉子呼吸都为之一窒。

    “牛鼻子,你不觉得,这太反常了吗?太不合理了吗?这完全违背了最基本的政治逻辑和人性常理!”

    “一个雄踞一方、志在天下的枭雄,会对自己最大对手的‘首席功臣’、‘绊脚石制造者’如此宽容大度,甚至允许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形成足以影响民心的庞大势力?刘靖升难道是圣人转世不成?”

    浮沉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苏凌指出的这个矛盾,尖锐得让他无法回避。

    是啊,以刘靖升的性格和处境,他怎么可能不对策慈怀有敌意?又怎么可能允许两仙坞在扬州如此兴盛?

    苏凌看着浮沉子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切中了要害。

    他放缓了语速,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浮沉子心头。

    “这种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极端反常、极端不合理的情况,如今却活生生地摆在我们眼前,成了既定事实。那么,牛鼻子,请你告诉我,或者,请你用你的智慧,尝试解释一下——”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直刺浮沉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浮沉子听完苏凌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苏凌所言的巨大矛盾,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将他之前许多习以为常的认知凿开了一道裂缝。

    他其实已经完全明白了苏凌要表达的意思,也隐隐窥见了苏凌所推理出的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轮廓。

    但越是明白,他心中便生出一种莫名的胜负欲、仿佛承认苏凌的推断合理就是自己输了一般,甚至有些抗拒的情绪就越是强烈。

    为了掩饰内心的剧烈震动,浮沉子故意“嘁”了一声,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表情,甚至还刻意歪了歪身子,翘起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语气带着几分惫懒和不耐烦。

    “哎......我说苏凌,你问道爷我为什么毛用啊?道爷我哪里知道为什么?”

    “这事是有关于我那位便宜师兄策慈的,有关于刘靖升那个老狐狸的,可有一点是关于道爷自己的么?”

    “他们俩一个老谋深算的诸侯,一个神神叨叨的老道,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肚子里绕的什么花花肠子,道爷我上哪儿知道去?道爷知道个鬼啊!”

    苏凌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浮沉子这点刻意伪装的小心思,如何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他并不揭破,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用那平缓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好,既然牛鼻子你想听更明白的,那我们就从更大的格局,从这江南道数十年的风云变幻,再捋一捋。”

    苏凌端起茶卮,却未喝,只是看着卮中沉浮的茶叶,缓缓道:“放眼自钱文台在荆南崛起、做大开始,往后看,无论是继承父业、开疆拓土的钱伯符,还是如今稳坐钓鱼台、堪称守成之主的钱仲谋,他们的一生之敌,或者说,荆南钱氏一脉三代人共同的、最强大的对手,有且只有一个人——扬州牧,刘靖升!”

    “刘靖升与钱文台,是同时代的枭雄。钱文台的出现和壮大,直接阻碍了刘靖升一统江南道、成就霸业的野心。所以,刘靖升恨钱文台入骨,最终不惜撕破脸皮,发动荆湘大江口突袭,亲手终结了钱文台的性命,也终结了钱文台时代的荆南扩张势头。

    “这是第一代。”

    苏凌的语气不带太多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历史。

    “然而,钱文台死了,刘靖升的麻烦就结束了吗?并没有。钱伯符继承了其父的基业和遗志,而且比他父亲更激进,更有魄力。”

    “他不仅稳固了荆南四州,更是在刘靖升眼皮子底下,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从扬州势力范围中,啃下了两个至关重要的州郡!将荆南四州,变成了荆南六州!”

    “逼得当年雄踞数州、志在江南的刘靖升,最终只能困守扬州一州之地!若不是扬州富甲天下,底蕴深厚无比,刘靖升早就被钱伯符彻底打垮了。”

    “这是第二代,刘靖升的对手,从父亲换成了更加凶猛的儿子,他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丢城失地,势力范围被大幅压缩。”

    “到了如今第三代,钱仲谋。”

    苏凌顿了顿道:“诚然,钱仲谋或许不如其父钱文台有开基立业、从无到有的气魄,也不如其兄钱伯符有拓土开疆、锐意进取的锋芒。但他是一个极其合格,甚至堪称优秀的守成之主。”

    “在他治下,荆南六州虽然依旧存在贫富不均、吏治腐败等积弊,但总体上,却是当今天下大晋版图内,最为安定、最为太平的区域之一,民生相对富足,少有大规模战乱。”

    “更关键的是,在钱仲谋一系列内政、经济举措之下,荆南六州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发展生产,其富庶程度,已经达到了几乎可以与天下第一富庶的扬州相媲美的地步!如今的荆南,兵精粮足,民心稳固,已成为一块极其难啃的硬骨头。”

    苏凌看向浮沉子,总结道:“所以,刘靖升现在再想吞并荆南,完成他当年未竟的江南霸业,根本就是痴人说梦,难如登天。”

    “民间有戏言,‘铁打的扬州刘,流水的荆南钱’,看似是说扬州稳固,荆南更迭。但反过来说,扬州的刘靖升,他这一辈子,几乎全部的心血、精力、野心,都耗在了与荆南钱氏三代人的缠斗之上!”

    “从钱文台,到钱伯符,再到钱仲谋,他刘靖升一个人,对抗了钱家祖孙三代!这是何等的执着,又是何等的......无奈与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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