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五章 无懈可击的指控 (第3/3页)
匕首,根本不是她自己拔出来的。而是在她中刀倒地、已然或即将毙命之时,被那个站在她身前、将匕首刺入她体内的人——也就是凶手,在听到外面动静,仓促之间,从她体内拔出,然后,扔在了她的身旁!”
“扑通”一声轻响,阿糜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
她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狡辩,所有的侥幸,在苏凌这环环相扣、基于最简单常理和现场痕迹的推理面前,被彻底击得粉碎。
自杀?向前扑倒的姿势解释不了,凶器离奇的位置更是致命的矛盾!
这两个“不同”,像两把烧红的铁钳,将她那荒谬的“自杀”谎言,彻底烙成了灰烬。
她深深地低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惨无人色的脸,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她内心此刻是何等的惊涛骇浪与绝望。
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苏凌此刻的眼神。
苏凌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阿糜,手中的幽蓝短匕,在烛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一夜的真相。
静室中,只剩下阿糜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苏凌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阿糜姑娘,对于苏某方才所言,对于这侍女绝非自杀的推论,你,还有什么不同的看法么?”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古井深潭,映不出丝毫情绪。
“若有,但讲无妨。”
苏凌的话语,如同最后一道沉重的闸门,轰然落下,将她所有试图逃逸的侥幸与狡辩,彻底封死在绝望的深渊里。
每一个“如果”,每一条“可能”,都被苏凌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推理,一条条拆解、驳斥,最终只剩下那唯一、冰冷、赤裸的真相,如同黑暗中浮现的狰狞礁石,再也无法回避。
阿糜瘫坐在冰冷的墙角,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她不再发抖,不再试图争辩,只是深深地垂着头,散乱的长发披覆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肩头和那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显露出她内心正经历着何等的崩溃。
沉默,成了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盔甲,尽管这盔甲早已千疮百孔。
苏凌看着眼前这仿佛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女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但旋即又被理智的清明所取代。
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那气息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来,阿糜姑娘也无异议了。”
苏凌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重。
“侍女非是自杀,这一点,应无疑问了。”
他稍稍停顿,目光落在阿糜低垂的发顶上,继续用那种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的语调说道。
“那么,剩下的问题便只有一个——凶手,究竟是谁?是那虚无缥缈、不合情理的‘闯入者’,还是......”
苏凌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已然像冰冷的匕首,悬在了阿糜的头顶。
“我们姑且再退一步......”
“暂且不将阿糜姑娘推定为凶手。我们假定,当夜绣楼之中,除了你与侍女,确有一个神秘的‘闯入者’。”
阿糜的肩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
“此人能瞒过村上府邸的守卫,潜入绣楼,其身手想必不凡。他于绣楼三层,在离阿糜姑娘你咫尺之遥的榻前,以短匕刺杀了玉子,一击致命,干净利落。”
苏凌缓缓踱了半步,目光似乎投向了虚空,在重构那个夜晚.
“那么,问题来了。杀人之后,这位‘闯入者’,是如何离开的呢?”
他转过头,看向阿糜,虽然她低着头,但他知道她在听。
“绣楼三层,凶手杀了人,不可能大摇大摆原路返回,从楼梯下去。时间上根本来不及——我与惊戈听到异动,破窗而入,几乎就在侍女毙命的瞬间。他若走楼梯,必定会与我们迎面撞上。”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窗户。”
苏凌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从三楼窗户跳下,凭借高妙身法遁走。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选择。可是......”
他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确凿无疑的否定.
“阿糜姑娘,你或许没有留意,或许刻意忽略了。我与惊戈闯入绣楼,走的正是三楼的窗户。”
“我记得很清楚,当我们破窗而入时,那扇窗户是从里面闩着的,窗纸完好,窗棂无损,并无任何从内打开、或是从外破坏后闯入者逃离时再度破坏的痕迹。”
“一个刚刚杀了人、急于逃走的凶手,难道还有余暇和时间,在跳出窗外后,再从外面将窗户原样闩好?这绝无可能。”
苏凌的语调逐渐加重,每一个字都像在夯实最后的结论。
“更重要的是,从侍女毙命,到我们破窗而入,中间间隔极短,几乎可说是同时发生。”
“若真有凶手破窗而逃,以我和惊戈的耳目与速度,必能察觉动静,至少能看到人影,听到破风声。”
“然而,没有。我们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绣楼之外,夜色寂静,唯有我们破窗的声响。”
他重新走到阿糜面前,停下脚步,阴影笼罩着蜷缩在墙角的她。
“所以......”
苏凌的声音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终结性的力量。
“一个能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近身瞬杀八境侍女的‘闯入者’,在杀人之后,既无法从楼梯离开,也无法从窗户遁走,更不可能在我们赶到时凭空消失。阿糜姑娘,你说,这样的‘闯入者’,可能存在么?”
阿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最后一丝支撑也被抽走。她依旧没有抬头,但紧握的双拳,指节已然捏得发白,微微痉挛。
苏凌看着她,眼中最后那一丝犹疑也消散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竟似有几分真实的惋惜与沉重。
“所有的可能,所有的假设,无论是自杀,还是外人行凶,在确凿的痕迹、严密的逻辑和无情的时间面前,都被一一排除,无一成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阿糜那卑微的蜷缩姿态,直视她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阿糜姑娘,说心里话,苏某......亦不愿相信,你会是杀死侍女之人。”
苏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疲惫与困惑,这情绪如此真实,以至于让一直低着头的阿糜,肩膀再次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可是......”
苏凌的语气陡然转沉,斩钉截铁,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现实就摆在眼前,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推论,最终都无可辩驳地指向同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冰冷,残酷,但......它就是真相。”
他伸出手指,那根手指因失血和疲惫而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指向墙角那蜷缩成一团的女子,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证据确凿,无可抵赖。阿糜姑娘——”
“你就是杀死侍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