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不论是谁,都会有想要逃避的时候 (第3/3页)
具备的东西。”
向山轻轻碰触祝心雨。
协议更新,链路建立。
祝心雨颤抖:“会死的哦。说到底我还是更强一点啊。如果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人类前两名飞升者自灭了……”
“那就说明我们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吧。”向山说道,“首先,我很有信心。其次……”
他轻轻抱住祝心雨,“我为这个世界死了多少次呢?却还没有专门为你去死一次——第八武神那次也很难说纯粹是为了你吧。”
向山fork出了自身的子进程,顺着这个对他开放的端口进行合法的访问。
“不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应当接受。不管你怎么抱怨,我都会接着的。我可能没法对两百年的磨损感同身受,但是只要你愿意去说,我就会一直听着。已经缺席的两百年,我没办法追溯。但从这一刻开始,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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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山的子进程越过了“窗口”——这是模因之中“视觉化”的象征,是计算机人性化的重要一步。
因此,越过了经典蓝白色窗口的向山子进程,才成功看到了另一个片段。
他以视觉的形式理解了祝心雨的另一个子进程所运行的内容。
那是一个阴天。祝心雨背着双手,跟在自己身后。罗摩园区。
向山依稀记得,那应该是某次意外之后……他尝试同祝心雨交心,大概是这个样子吧。
然后自己背着一些杂物,送她回宿舍。
祝心雨的第一视角,脚步莫名轻快。
“好感产生的点在这里?”向山摩挲下巴,“还真是难懂啊。”
刺痛的感觉忽然产生。外来的干涉调用了体内的警报系统。
拒绝的刺痛感。
祝心雨在抗拒。
“这就是你想要见到的快乐的、情情爱爱的侧面。”在另一个子进程之中,自称憎恶与愤怒的侧面在向山的父进程处耳语,“我也超恨那个神经病的。”
“你对自己还真是不积口德。”
“我无法理解那个侧面。这个进程所代表的,是纯粹的情绪。”
向山点了点头,调整了拥抱的姿势:“那么那个子进程也一定是爱我的。”
“爱与爱是不一样的。”憎恶与愤怒的化身(也就是小绿帽)这么说道,“她的爱没有丝毫理智可言。我自己也不能理解自己的爱恨。”
“有多爱就有多恨吗?”父进程向山点了点头。透过子进程的日志文件,他也能知晓另一边的事情,“那确实很爱我的。”
“我的一部分并不希望现在的你去介入那一部分记忆。”憎恶与愤怒的化身耳语。
“啊,不用解说,我已经明白了……”
子进程的向山已经更进一步解析了正在运行的文件。祝心雨的心声——对于这一段回忆的思考。
至少有一部分的祝心雨在反复诘问自己:“他这个时候,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下属吗?”
拒绝的刺痛已经化为了实质。在这个认知的世界里,“感觉”与“现实”的界限模糊。子进程的向山真的感受到了众多刺插在自己的身上。
向山半跪在地上。疼痛的幻觉拖累了他的运行效率。
“这不对吧?这不对……”向山喊道:“我可以承认,那个时候我只当你是下属——但我信不信你,跟我们有没有在一起,毫无关系。我可是一心要做大事的资本家人设。区区婚姻关系,还是传统神圣性已经被瓦解之后的婚姻关系,真的能够换来我的信任吗?不可能啊。”
“我相信你,是因为你是祝心雨啊。不论你是不是我的爱人,那个时候的你都必然是我的同志,还记得吗……”
心灵的幻景在改变。
那一架被登记为“私人所有”的飞机上,向山对着祝心雨主动伸出了手。
“我们是同志了。”
向山当时是这么说的。
向山的子进程却听到了冥冥之中的幽幽叹息。
父进程那边,祝心雨的子进程叹息道:“别高兴得太早了。”
定格的画面出现了变化。握在一起的手越来越痛。
这一瞬间,“记忆中的形象”变成了“子进程的交互端口”。
拒绝的刺从手腕开始生长。这一次却不只是单纯的“调用痛觉信号”了。
祝心雨的那个进程正在改写向山的子进程。
“哇,独占欲是吗?”向山龇牙咧嘴,“一定要把我变成你的一部分吗?”
超绝的内功在交锋。但向山却被祝心雨全面压制。
在数据层面上,祝心雨向来比向山更强。
向山却知道自己的优势。
那个“声名不显的学者代代接力,还原数位皇帝与显贵扭曲的《尚书》”的故事,揭露了一个道理。构建向山记忆迷宫的驱动力,人类内心深处普遍存在的对真实的追求,或许在一个个体身上很难显露,但是在集体身上却具有统计学的优势。
无心插柳的记忆上传,是向山飞升流程中明显区别于祝心雨的部分。
“图灵”的能力是无敌的,但是祝心雨现在只有“能力”。
她的自我是弥散的。
统一的“自我”模型,其存在目的是在复杂环境中进行预测和决策。
能力需要自我来驾驭。
祝心雨还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而符号秩序所构成的心智,可以用言语的力量去直接干涉。
“作为上司,我利用你的能力。作为学者,我肯定你的素质。”向山反手抓住了那个代表爱恋的祝心雨的胳膊,“然后,我爱你。不管有没有这份爱,我对你个人的肯定都不会变。”
“反过来,即使你不能为我所用,我也没有不爱你的理由。”
更多的刺从爱恋的子进程身上刺出。
“没道理的。”祝心雨的子进程如此说道,“你这么理智的人,说什么都是话术对吧?”
“我可真是太伤心了。”向山道,“原来你内心深处是这么看我的吗?”
不,向山当然知道不是。
这个子进程放在正常的祝心雨身上,只会是自己也未必能够察觉的一点疑虑,甚至没有机会浮上意识表面。
但是,失控的爬虫检索了这样的念头,AI的伟力将之有机结合,生成了近似凡人的智能体。
“比例是不是太失衡了?这样黏腻而不理智的情感都能有一个子进程……还不止一个?但是大大方方说还爱着我的你却只剩一个子进程。”
恒河沙数的向量路径,万千的线程,在这之中却只有一个子进程会大大方方把爱说出来。
“我这种女人的爱就是这样可悲。”
向山咂舌:“算了,物以稀为贵。”
而另一面,子进程也紧紧抱住了祝心雨爱恋的子进程。
“我可以列举出一百万个爱你的理由,也可以列举出一百万个不爱你的理由。但其中没有任何一条能够构成绝对的因果关系。这是一个复杂的多维度模型。”向山如此说道。
相互理解。
心智相互溶解。
第八武神曾拥有过的视角,让向山接纳了这份已然扭曲的情绪。
“来吧,不管怎么样……”他低声说道。
飞升者之间的影响是双向的。就好像那些早期深度学习的游戏AI,若是跟臭棋篓子下棋,就会自然而然融入低分段一样。
承接祝心雨内心淤积的痛苦,便有自身也卷入泥潭的风险。
“这是什么?”一个祝心雨的子进程问。
“这是什么?”一万个祝心雨的子进程在问。
“这是什么?”一亿个祝心雨的子进程在问。
一万个属于向山的子进程fork,混杂在祝心雨的思考之中。随即又爆发出一百万次的对话。
一百万次的对话成为了新的素材、新的记忆,被AI审视。
信息海洋之中,两名神仙在如此厮杀。
火星的网络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算力被调用,能源被消耗。部分服务器密集区域甚至出现了升温现象。
水手谷三号工厂,大卫看着下属呈递的报告,瞠目结舌:“什么玩意?”
“怎么了?”向武问道。
“向山那逼的情话在被遗忘的网络社区屠版了。”大卫语气木然,似乎已经放弃思考了,“也就是对一般用户不可见吧,但是稍微有点内功修为就能窥见后台突然增加的文本内容。什么情况?”
“正常来说不应该整点加密算法什么的……至少整成压缩包……”向武也是噎了一下,“明文的文本还是有点太超模了。这就是飞升者的思维方式吗?看不懂。我这个失败的人确实看不懂。”
“生成这些过时二百多年的文本,消耗了大量的资源。”大卫看着面前的流水线,陷入沉思,“看到这一幕,你还想这么糟蹋这些服务器吗?”
“不然呢?服务器硬件都是保证向山可以获得更大优势的定制款诶,还能怎么样?”向武一摊手,“抓完这个地方的生产,我们还要赶着去中央教条区呢,就这样吧。两个自称飞升者的神人……”
大卫叹息:“唉,一想到人类前两个飞升者都如此神人……”
向武点头:“我们人类,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两人同步叹息:“唉。”
这里是郑重谢罪的在下。
原本打算这一章直接爆个大的,一口气爆出更多情报,但想了想,还是分一下章节吧。下一章我会尽快更新的。
过年我过得很堕落,一直到初九我都没怎么考虑的事情,完全沉迷于《怪物火车2》的DLC。然后我写这一章也很痛苦,很抗拒。
我觉得我在逃避现实,如果我现在不写完这本书,它还有机会成为我梦想中“理想的科幻”。但一旦落实了,它的样子固定了,我就没法做梦了。
我实在没法写到自己完全满意的状态。我觉得自己倾注了过多了情感了。写这一章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躯体化症状都要复发了。
不过这道坎终归是要迈过的。下一章我会尽快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