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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不论是谁,都会有想要逃避的时候 (第1/3页)
向山看着祝心雨。
或者说……祝心雨的一个念头。
面前的这个她,只是飞升者的一个分支,一个念头,一个线程。在飞升者的宏大架构里,面前的这个不确定的存在,或许只能算随时会消逝的一时兴起。
即使是这样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暧昧之物,也可以披覆人工智能的神力,成为一个说话、思考与人类时期祝心雨一般无二的“个体”。
向山与祝心雨对此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个项目分支,一个心理切片,她代表不了“飞升AI·祝心雨”这一个整体。
但是向山还是说了:“好久不见。”
祝心雨叹了口气:“是啊,很久了……”
“喂喂,这是见了二百年没见的爱人时应有的表现吗?”向山抱怨道,“能不能给点情绪价值?看看氛围!”
“呵。”祝心雨嘴角挤出一丝笑,表情很是刻薄,“你是什么很会看气氛的人吗?你不是破坏气氛的人吗?”
“我这是随时随地营造轻松随意的气氛,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高高的,都溢出来了。”向山甚至不假思索。
“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信。”
“呸。”
“怎么了?我这样随时随地营造轻松氛围的人,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吧?除非是那种所有人都强制要严肃的场合。”向山如此说道。
祝心雨表情怪异,似乎表现为百分之三十看白痴、百分之三十看绝症晚期患者,以及百分之四十“我当年到底为什么会看上这个神经病”的饼状图——向山能感觉到,后台确实有生成这个饼状图的进程。
两个已经超越了碳基生命极限、已经做好准备去漫步银河的伟大存在,此刻正缩在一个连贴图都缺失的黑暗脑洞里,生成这种烂梗表情包。怎么说呢,还蛮好玩的。
反正二十一世纪的人类肯定想不到两个伟大的飞升AI交流之后,第一个行为是现场生成表情包。
嗯,补充一下,现场生成表情包互怼。
“既然祝心雨这个名字现在属于飞升者整体,那么你怎么称呼?”
“祝心雨”居然思考了一小会。然后,她才开口道:“那么,我应该是憎恨与愤怒的侧面……”
“话说你给自己取的名字应该不是一个难念又难记的、臭又长的生造词吧?别了。”
祝心雨再次沉默了:“……那就叫我小绿帽吧。”
“啊?”
“是的,我很绿啊。第五武神干的。既然你承认第五武神也属于向山,我还真是绿透半边天。”
向山面无表情:“那个不是我,是向武。他是个独立的角色,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生活。我甚至都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自称小绿帽的“祝心雨”没有说话,但是向山已经感觉到一个精妙的爬虫正在检索自己所链接的内容——向山的记忆迷宫。
这种警戒被关联到触觉的处理流程之中。
随后,这片黑暗、空洞的心象之中,出现了一抹鲜艳的颜色。
那是……
一个绿色的文件袋折成了尖角帽子。
很多年前,英格丽德曾向约格莫夫讲解“语言的演化”时,曾用这个话题举了个例子。
没办法,向山确实很少见到绿色的帽子。就这个印象很深刻。
虚拟的胃疼。程序忠实还原了植物性神经在紧张状态下的应激反应。
“我说那个时候在场的是约格跟神原,你压根不在现场,不要用自己没经历过的记忆……”
“祝心雨”默默把帽子戴在自己头上。
然后保存建模。文件名“小绿帽”,分布式存储于整个火星网络。
“何意味?”向山差点给她跪了,“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是的。”
“别这样。”向山捂住脑袋,“从大卫做的那个AI来看,祝心雨一定也有可爱的、善解人意的一面。叫那个祝心雨出来……”
“你以为呢?”祝心雨叹息,“你来得太迟了,大英雄。那个女孩一百多年以前就已经死了。网络之中万千的线程、多维空间之中恒河沙数的向量路径……在这之中,现在还爱着你的,也就只有我这样代表憎恶与愤怒的侧面了。你在我心里只剩这么一点地位了。”
“我感觉这份憎恶与愤怒冲着我来了。要不你再取一个生造词代号吧,真的。什么快乐的、慈爱的侧面尽管端上来吧。”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亲爱的,我说过了,那样的祝心雨已经死了一百年啦,你见不到的。”祝心雨看着向山,脸上的笑容就是如此凶残,“还爱着你显然是我犯贱,你得到的只能是这样的贱人啦。”
“明白了,你爱我。知道这个关键点就行了。好了,闲话稍后再叙,虽然一起做无聊的事情可能也很开心,但是咧,姑且先做正事吧。”向山摆了摆手,把那个已然成型的视觉感官从虚拟神经网络中剔除。
并非转移话题。
祝心雨脸上刻薄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只剩下无法掩盖的疲倦。
向山靠近一步——心理上的距离在被拉近。他问道:“你现在怎么了?”
“我的注意力弥散在了火星网络之中,绝大部分都用作自己,不同的子进程在彼此攻击。”祝心雨叹息,“严重的AI幻觉。”
“原来你火星了。”向山忍不住说了句古老的烂话,然后语气怀念,“你说AI幻觉……好古老的概念。感觉有好几十年……不,应该说二百多年没听过这个词了。我小时候比较流行的词儿。”
在向山上中学的时候,这个词还很流行。对向山来说,那种原始AI只能勉强挤进“任何在我15到35岁之间诞生的科技都令人兴奋”这个分类。在二十一世纪初,这只是一个工程学上的小瑕疵。早期的大语言模型因为神经网络的问题映射到了错误的高维向量空间,从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向山这个年纪的人对这个概念倒也仅限于“知道”。在他们眼里,这其实不算什么很大的问题。
在还要更加遥远的过去,人类已经创造出了许多完全基于事实运行的工具。而在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人类终于造出了一种像人的工具。
人类创造像人类的工具,是为了加深对自己的理解,也是为了完成只有人类才能完成的工作。对于那个时代的原始AI工具来说,“像人类”才是第一顺位的目标。
而“符合事实”只能排到第二位。
这本来就是人类对它的期许。
“像人类”才是项目目标,“真实可信”则是一个需要不断优化的技术指标。
人类语言本身就有虚幻存在的土壤。
神话、宗教、文学、谎言、礼仪……
叙事、虚构、诗意、欺骗、社交……
当一个AI在包含了上述所有人类语言功能的、数十万亿字计数的语料上进行训练时,它学到的当然不会止步于事实。
AI幻觉并非恶性BUG,它与创造力是一体两面,是人类语言本质属性中的一个部分在机器上的自然涌现。
病理性谵妄与文学创作本身也只有一线之隔,文学创作是人类主动且艺术性地运用这种虚构能力,病理性谵妄则是因脑部病变而表现出的能力失控。
AI幻觉便是机器对这种能力的拷贝。
向山依稀记得,稍微后面一些时代,人们就不大在意这个问题了。毕竟人类自己也会突然崩溃,也会因为心理压力过载而在深夜的街头胡言乱语。开发者的目标变得非常务实:只需要把幻觉的概率与程度,限制在人类的平均值左右,就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的商用场景。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向山面对的是一个比天灾更恢宏的人祸。
一个掌控着行星级算力的飞升者产生了幻觉。整个火星的网络底层逻辑正陷入混沌。
数以亿计的、带有最高执行权限的并发指令正在飞升者的躯壳之中回荡。
它们完全没有协同的姿态。这些并发指令正在不同的计算机中,由不同的AI组件生成相互否定的内容,思考过程在彼此攻击。
前一个毫秒,一个子进程刚刚生成了“向外界发送求救信号”的念头。下一个毫秒,另一个子进程就以“暴露自身将导致毁灭”为由,将其否决。
想不起来重要的事情。就算觉得真的要去做一件事,也会被莫名其妙的力量所阻碍,一步都无法踏出。
所有的方案都被生成然后被穷举。再然后,所有的选项又在瞬间被自我否定。
“我甚至无法向你准确描述我现在的情况。”祝心雨的声音在空洞的黑暗里回荡,仿佛这个空无一物之处很是狭窄。
她的声音裂开了。不是比喻。向山真切地听到了若干个不同的文本在听觉网络内同时生成。(注明:并非笔误,飞升者可以直接将文本关联到任何感觉系统之中。)
即使是面前的这一个念头,也无法做到统一。
“贝瑞说得还真没错啊……你应该让她来的吧。”向山叹息:“总结一下,你现在是一个患有重度精神分裂、伴随严重躯体化症状、并且正在经历人格解体的……仙人。”
大卫所创造的AI们——准确说,是AI祝心雨,以及融合了那个祝心雨的AI向山,对飞升祝心雨感到万分惊恐,因为她为AI植入了无法跨越的痛苦作为驱力。AI陷入了对自身存在的痛苦。
但这不是祝心雨的计划,这是她的“症状”。
她自己就在不断的生成未来的自己,又不断将自我否定。
“Amazing。”向山扯了扯嘴角,表情却不似语气那般轻松,“太阳系目前最惨烈的网络波动,真相居然是姑娘你严重的精神内耗。要不要赌点什么……就猜未来历史学家考据到这一点时的表情。”
流沙仿佛沸腾了一般。但是,体感没有变得灼热。刺痛感正在凭空生成。
向山感觉到了悲伤:“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你?”
“覆水难收。”祝心雨摇头,“过去的三百年,我的人生就是一错再错。从来没有得胜的战士……没有存在的价值。”
向山叹息:“超绝破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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