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唉...外出务工的人哪有不难的 (第2/3页)
作,在家带孩子,顺便接点零碎活儿贴补家用。
她们是沉默的大多数。她们不参与校门口的辩论,不做判断,不下结论。
她们只算账。
因为账不会骗人。
晚上九点四十。
广东东莞长安镇,一间六人合住的出租屋里,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其中一根灯管的边缘已经发黑,时不时闪一下。
赵丽红躺在下铺,身上盖着一条薄被。
薄被是从老家带来的,洗了太多次,被面上印的牡丹花已经褪成了淡粉色,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图案。
她今年三十一岁,在长安镇一家电子厂焊排线。
焊排线这个活儿不复杂,但极其磨人。
每天十二个小时坐在流水线前,左手拿排线,右手拿烙铁,对准触点,焊上去。
一天焊一千两百个点。焊多了眼睛疼,颈椎疼,右手虎口的皮肤被烙铁柄磨出一层硬茧。
月薪四千三,包住不包吃,宿舍就是这间六人间。
每月往家里转三千,自己留一千三。一千三要管吃饭、买日用品、偶尔给孩子买件衣服寄回去。
她已经十四个月没回过青泽县了。
十四个月,四百二十天。
她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四岁,跟着爷爷奶奶在镇上住。
七岁的大宝今年上一年级了,四岁的小宝还在家里散养——镇上幼儿园一学期两千八,她出不起。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姐”。
赵丽霞,她亲姐。在青泽县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店,卖酱油醋和卫生纸。
“姐,啥事?这么晚。”赵丽红的声音压得很低,出租屋里另外五个工友有三个已经睡了。
“丽红,你还记得以前跟你一起在老厂干活的王小慧不?”
“记得啊。”她当然记得。王小慧比她小几岁,手脚麻利,人也实在。
她们在李建国那个厂子里对着坐了一年多,一起吃盒饭,一起骂老板。后来厂子欠薪,各奔东西。
“她进了个新厂,一个月八千多。”
赵丽红没接话。
电话那头的赵丽霞等了五秒钟,以为信号不好:“喂?听见没?”
“听见了。”
“你听见了怎么不说话?我跟你说!八千多!在县里!在家门口!不是在广东不是在浙江,就在咱们开发区!骑电瓶车十分钟到厂门口!你听见了吗?”
赵丽红当然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八千多,在县里,在家门口。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太阳穴上。
“姐,谁跟你说的?”她问。
“今天菜市场上传遍了。王小慧她妈钱美华亲口说的。不光她,好几个进了那个厂的人都在说,底薪三千,计件另算,手艺好的过万。”
“过万?”
“过万。有个叫周桂兰的老师傅,做最难的工序,十八天两万七。”
“两万七?踩缝纫机?”
“不光踩缝纫机,还有手工活儿。做高档大衣的,羊毛的那种,出口上海——”
“姐。”赵丽红打断她,“我睡了,明早五点半还要上班。”
“丽红你别——”
“我睡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出租屋很安静。六个人的呼吸声、翻身声、磨牙声,混在日光灯管的嗡鸣里。
对面床铺的小周翻了个身,弹簧床发出吱呀的响声。
这张床的弹簧坏了好几根,小周每翻一次身都会响一次,赵丽红已经听了十四个月了。
窗户没有窗帘。
以前有过一块布挡着,是之前住这个铺位的姑娘挂的,那姑娘辞了工回老家结婚,走的时候把布也扯走了。
赵丽红搬进来以后,一直说要买块布挂上,一直没买。
不是买不起——菜市场最便宜的布五块钱一米,两米就够了。是没时间,也是没那个心气。
对面工业园区的路灯光透进来,把天花板照成一种惨白色。
白得不干净,因为天花板上有水渍,深深浅浅的,像一幅抽象画。
赵丽红睁着眼睛,看那些水渍。
八千多。
她月薪四千三。每天十二个小时,一周休一天,但休那一天要洗一周的衣服、出去采购下一周的日用品,其实也不算休。
四千三减去转回家的三千,剩一千三,一千三减去伙食费(她在厂门口小摊吃,每天十五块,一个月四百五),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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