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成长稳重 (第3/3页)
部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将领配置,了解了契丹南侵的详细经过,了解了各地藩镇的动向和态度。
这些信息,比任何史书都真实,比任何笔记都详细。
他把这些信息记在笔记本上,晚上回到营地,坐在火堆旁,借着火光分析、推演、思考。他在脑海里构建了一幅完整的北方战局图,标注着每一个节点的兵力、粮草、地形和态势。
王朴偶尔会来文书房,拿一些卷宗,或者交代一些事情。他看到李俊生整理的文书,总是多看几眼。李俊生的毛笔字还是不好看,但他整理卷宗的方式很特别——分类、编号、摘要、索引,一目了然,比府里任何一个文书都高效。
“你这些东西,”王朴有一次指着李俊生整理的卷宗,“从哪里学来的?”
“自学的。”李俊生说。
王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有一天,王朴拿来一份地图,摊在桌上。
“这是相州及周边的地形图。你看看。”
李俊生看了一眼,地图画得很粗糙,山川河流的标注也不准确。但他没有说这些。他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契丹人在这里,相州城北。他们的粮道从这里过来,经过这条山谷。如果在这里设伏,可以断他们的粮草。”
王朴的眼睛亮了一下。
“继续说。”
“契丹人擅长骑兵突击,不擅长山地战。如果他们失去粮草,骑兵就成了废物。他们要么退兵,要么分兵去护粮道。分兵,相州城下的兵力就少了;退兵,契丹人的士气就垮了。”
王朴沉默了很久。
“你打过仗?”他问。
“没有。”李俊生说,“但我在书里读过很多仗。”
“什么书?”
“很多。孙子、吴子、司马法、六韬、三略——都读过。”
王朴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读过这些书,能活学活用,不容易。”
“先生谬赞。”
“不是谬赞。”王朴收起地图,“你的那个法子,我会跟枢密使说。但不要告诉别人是你想的。”
李俊生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的身份。”王朴的声音很低,“一个来历不明的逃难人,刚到邺都几天,就提出了断契丹粮草的法子。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
李俊生沉默了。
“他们会想——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懂这些?他是不是契丹的奸细?”
王朴看着他,目光严肃。
“这个世道,有本事的人死得最快。不是因为他们的本事不够,而是因为他们的本事让人害怕。你想活下去,想做成事,首先要学会一件事——藏。”
李俊生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谢谢先生。”他最终说,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朴摆了摆手,拿着地图走了。
那天晚上,李俊生坐在营地的火堆旁,看着头顶的星空,想了很久。
“先生。”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起来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李俊生说,“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王朴说的话。他说,有本事的人死得最快。因为他们的本事让人害怕。”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得对。”他说。
“你也这么觉得?”
“我见过很多有本事的人。”陈默的声音很低,“有本事的将军,被皇帝杀了,因为皇帝怕他造反。有本事的谋士,被主公杀了,因为主公怕他投敌。有本事的工匠,被同行杀了,因为同行怕他抢饭碗。这个世道,有本事的人,确实死得最快。”
李俊生转过头,看着陈默。
“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你就不怕我死得快?”
陈默看着他,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因为先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先生有本事,但先生不让人害怕。”陈默说,“先生对人好,不是为了收买人心。先生救人,不是为了让人报答。先生做事,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不为自己的人,不会让人害怕。”
李俊生看着他,很久。
“陈默,”他说,“你知道吗,你有时候说的话,比那些读书人还有道理。”
陈默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去守夜了。先生早点睡。”
他消失在黑暗中。
李俊生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他掏出笔记本,写道:
“到邺都的第五天。安民团的人开始在城里干活,修房子、搬东西、疏通水渠,什么活都干。苏晚晴在营地里开了个小学堂,教孩子们认字。小禾学会了写‘人’字。陈默说,有本事的人死得最快,但我不让人害怕。也许他说得对。一个不为自己的人,不会让人害怕。”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王朴拿走了我画的断粮道方案,说是要以他自己的名义呈给郭威。他说得对——我需要藏。不是为了保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做成事。这个时代,做成事比做对事更难。”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月光很亮,星星很多。营地里安静了下来,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七十八个人在营房里沉沉地睡着,有人打鼾,有人说梦话,有人在翻身。
小禾蜷缩在他旁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苏晚晴在另一间营房里,透过窗户看着他的方向。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安静,很温柔。
李俊生闭上眼睛。
明天,他继续去文书房整理卷宗。继续藏。继续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他站在郭威面前、说出自己所有想法的机会。
他不知道这个机会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它一定会来。
因为历史在这里打了一个弯,而他,就站在那个弯道上。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