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4章 浅浅的脚印子 (第2/3页)
又响了一声。叮——
声音在寒夜里荡开去,薄薄的,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后天,女儿进宫。"
她顿了顿。
"替您讨最后一笔账。"
云月走了很久。
从云府侧门到城东,隔着大半个京城。她不认识路。以前出门都是坐马车,有丫鬟跟着,有车夫赶着,从来不需要她自己走。可现在丫鬟没了,马车没了,她只有两条腿和一个小包袱。
她沿着大街一直往东。
街上越来越热闹了。腊月二十一,家家户户都在忙年。肉铺前排着长队,猪肉一扇一扇地挂在钩子上,油脂在冷风里冻成了白色。糕饼铺子里传出芝麻和红糖的香气,伙计扯着嗓子喊"年糕——切糕——桂花糖年糕嘞——"。绸缎庄门口挑出两匹大红的绒布,在风里猎猎地飘。
喜庆的。热闹的。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
她走过一座石桥的时候,脚底打了个滑。桥面上结了薄冰,她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桥栏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可她连叫都没叫一声,撑着桥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继续走。
包袱在怀里硌着她的肋骨。二十两银子不算轻,硬邦邦的硌得她生疼。
她一边走一边想。
她能去哪儿?
安怀比那里是不能去的。她娘去了,死了。死在乱葬岗上。脖子上有勒痕。谁勒的?不用猜也知道。她娘知道太多了。知道安怀比的事,知道背后那个"她"的事。活着就是隐患。死了才干净。
安怀比连她娘都杀,她一个私生女,上门去,是自投罗网。
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六皇子府。
容朝阳。
她想起容朝阳的脸。那是一张好看的脸。剑眉星目,薄唇微抿,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颗不太明显的痣。他第一次见她是在去年秋天的菊花宴上。那天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衫子,头上簪了一朵绢花。容朝阳从人群里走过来,递给她一盏桂花酿,说:"这酒不醉人的,姑娘尝尝。"
她尝了。
酒是甜的。那天的风也是甜的。她以为那就是话本子里写的"一见倾心"。
后来容朝阳开始往云府送东西。燕窝、首饰、时令的鲜花。每次都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小厮送来,附一张没有署名的笺纸,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可她知道是他。那字迹她认得。
再后来,她娘跟她说:"六殿下有意纳你为侧妃。等开了春就下聘。"
侧妃。
不是正妃。可她不在乎。六皇子的侧妃,那也是皇家的人。比在云府做一辈子小姐强。
她那时候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呢?
她不是云家的小姐了。她连个姓都没有了。陆春娘的女儿?安怀比的私生女?一个奸生的、来路不明的、被赶出家门的弃女?
容朝阳还会要她吗?
她不知道。
可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走到城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六皇子府在永宁巷尽头,朱红色的大门,门前两座石狮子。石狮子的头顶上落着薄薄一层雪,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云月站在府门外,仰头看着那块匾额。
"六皇子府"四个字是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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