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烽火边关 (第3/3页)
工匠日夜赶工,修复被毁的工事,制作更多的弩箭和火药罐。艾莉丝的弓箭手队减员严重,她就从民兵中挑选会射箭的补充,亲自训练,哪怕只训练半天就送上战场。
每一天,都有熟悉的面孔倒下。
许影记得那个叫汤姆的年轻士兵,三天前还在跟他抱怨伙食太差,今天就被兽人的投矛钉在了城墙上。他记得那个叫玛莎的农妇,丈夫战死后,她带着两个女儿在后方煮饭,昨天一颗投石砸中了厨房,母女三人全没了。他记得老铁匠汉斯,铜须的徒弟,为了修复一台投石机,在城墙上工作到深夜,被兽人的冷箭射中喉咙。
鲜血浸透了灰岩领的每一寸土地。
城墙下的泥土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中永远飘着血腥味、焦糊味和尸体腐烂的臭味。夜晚,伤员的**声和失去亲人的哭泣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哀歌。
第五天清晨,许影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望着远方。
兽人又发起了一波进攻。这次,他们动用了全部力量。上百台简陋的云梯被推到城墙下,兽人像蚂蚁一样向上爬。萨满们在后方集体施法,绿色的光幕笼罩着冲锋的兽人,让他们刀枪不入——至少普通刀箭很难伤到他们。
灰岩卫队的箭矢快用完了。
弩箭只剩最后几箱。
火药罐也所剩无几。
许影看着那些爬上城墙的兽人,看着士兵们用长矛将他们捅下去,但很快又有新的兽人爬上来。防线在动摇。左侧的一段城墙已经被兽人占领,艾莉丝正带着预备队在那里血战,但人数差距太大,她撑不了多久。
许影握紧了拐杖。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传令兵——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像老兵一样麻木。
“去告诉铜须,”许影说,“把最后一批火药罐全部搬到城墙上。如果城墙失守,就点燃它们,和兽人同归于尽。”
少年愣住,嘴唇颤抖:“侯爷……”
“去。”
少年转身跑下城墙。
许影再次望向远方。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兽人咆哮的腥臭。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清澜的脸。女儿现在应该在帝都,订婚仪式应该已经结束了。她安全吗?太子对她好吗?那些贵族有没有为难她?
对不起,清澜。父亲可能回不去了。
他睁开眼睛,拔出腰间的短剑。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兽人的咆哮,不是刀剑碰撞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整齐、更沉重的声音——马蹄声。很多马蹄声,从南方传来,由远及近,像闷雷滚过大地。
许影猛地转身。
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那道黑线在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骑兵,人类的骑兵,穿着帝国边防军的制式铠甲,手持长枪,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绣着金色的狮鹫——帝国边防军第三军团的标志。
援军。
帝国的援军,终于到了。
骑兵队伍的最前方,是一名年轻的将领。他穿着银色的铠甲,披着深蓝色的斗篷,头盔的面甲掀起,露出一张许影有些熟悉的脸。
凯尔文。
那个曾经在边境巡逻队任职,后来被调回帝都的年轻队长。现在,他已经是第三军团的副将了。
凯尔文举起长剑,剑尖指向兽人的后方。
“冲锋!”
三千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了兽人毫无防备的后阵。兽人正在全力攻城,根本没想到身后会有敌人。骑兵的长枪轻易刺穿了兽人的后背,马蹄践踏着倒地的躯体,阵型瞬间崩溃。
城墙上,许影看到了机会。
“打开城门!”他嘶声喊道,“所有还能战斗的人,跟我出城!”
城门缓缓打开。
许影一马当先——不,他没有马,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出城门。身后,是还能站起来的士兵,是拿着草叉和柴刀的民兵,是浑身是血但眼神依然凶狠的灰岩卫队。他们像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扑向混乱的兽人。
里应外合。
兽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武器,四散奔逃,连萨满都顾不上施法,转身就跑。骑兵在后方追杀,灰岩卫队在正面砍杀,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两个时辰后,战场安静下来。
兽人的主力被击溃,尸体堆积如山,只有少数逃进了北方的山林。帝国骑兵正在打扫战场,收缴武器,补刀还没死透的兽人。
许影站在城门口,拄着拐杖,看着这一切。
凯尔文骑马来到他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镇国侯大人,第三军团副将凯尔文,奉陛下之命,率军三千前来支援。末将来迟,请侯爷恕罪。”
许影伸手扶起他:“不迟。来得正好。”
凯尔文抬头,看到许影苍白的脸色,看到他左腿裤管上干涸的血迹,看到他眼中深深的疲惫。他又看向许影身后——那些幸存下来的士兵和民兵,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劫后余生的麻木,还有失去战友的悲痛。
“灰岩领……”凯尔文低声问,“伤亡如何?”
许影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城墙。
城墙已经残破不堪,到处都是缺口,箭塔倒塌了一半,城墙上插满了箭矢和投矛。城墙下,士兵们正在搬运尸体——人类的尸体。他们一排排摆放在空地上,用白布盖着,但白布不够,很多尸体只能裸露着。许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看到了不熟悉的身影,看到了男人,看到了女人,甚至看到了孩子。
太多了。
多到他数不过来。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上城墙。每上一级台阶,左腿就传来一阵剧痛,但他没有停。他走到城墙最高处,站在那里,望着硝烟未散的战场。
远处,兽人的尸体堆积成山。
近处,人类的尸体排列成行。
风吹过,带来血腥味和焦糊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春天青草的气息。天空的铅灰色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洒下,照在血迹斑斑的城墙上,照在那些盖着白布的尸体上,照在许影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
赢了。
但代价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