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澶渊之盟(第56 65章) (第2/3页)
两个月了,腿都站软了,手也抖得不行了。他只想回汴梁,回宫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寇准。”他说,“契丹人要议和。怎么办?”
寇准说:“不能议和。契丹人快撑不住了。再打几天,他们就会退兵。到时候,我们就能乘胜追击,收复燕云。”
赵恒犹豫了。
寇准说:“陛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赵恒说:“可是……朕太累了。将士们也累了。再打下去,还要死多少人?”
寇准说:“打仗当然要死人。但这一仗打赢了,以后就不用打了。燕云收回来了,契丹就不敢再来了。”
赵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不。”他说,“朕要议和。朕不想再死人了。”
寇准急了:“陛下!”
赵恒说:“寇准,朕知道你是为朕好。但朕不想打了。朕只想让百姓过安生日子。打仗,死的是老百姓。议和,死的也是老百姓。但议和,死的人少。”
寇准看着他,忽然沉默了。
他想起了沈墨的话:“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陛下。”他说,“你说得对。议和吧。”
赵恒笑了。
消息传到汴梁,沈墨坐在院子里,听着阿宁带来的消息,很久没有说话。
阿宁问:“爹,你怎么了?”
沈墨说:“赵恒要议和了。”
阿宁说:“那不是好事吗?不打仗了,少死很多人。”
沈墨点头:“是啊。不打仗了,少死很多人。”
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史书上说,澶渊之盟后,宋朝和契丹和平了一百多年。一百多年没有打仗,一百多年没有死人。一百多年,够长了。
但燕云十六州,还是契丹的。没有收回来。
他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也许是对的。少死那么多人,怎么算都是对的。也许是错的。把祖宗的土地送给别人,怎么算都是错的。
但他不想想了。他活了一百零四岁,想了太多的事,想了太多的对错。累了。
“爹。”阿宁说,“你哭了。”
沈墨伸手摸了摸脸,果然是湿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没事。”他说,“风沙迷了眼。”
阿宁没有追问。他知道不是风沙。但他不想让沈墨难过。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澶州城下,赵恒和萧太后坐在一张桌子两边,签着一份文书。文书上写着:宋朝每年给契丹银子十万两,绢帛二十万匹。契丹退兵,两国结为兄弟之邦。
赵恒签了字,手还在抖。萧太后签了字,手很稳。
签完之后,赵恒站起来,看着萧太后,说:“太后,以后咱们就是亲戚了。不要再打仗了。”
萧太后笑了:“好。不打仗了。”
她转过身,走了。她的背影很挺拔,很坚定,像一座山。
赵恒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忽然哭了。
“不打仗了。”他喃喃地说,“再也不打仗了。”
沈墨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很酸。
“好孩子。”他轻声说,“好孩子。”
他醒了。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60章 澶渊之盟
景德元年,十二月。
澶渊之盟签订了。
宋朝和契丹约定:两国结为兄弟之邦,宋朝皇帝为兄,契丹皇帝为弟。宋朝每年给契丹银子十万两,绢帛二十万匹。契丹退兵,两国永不再战。
赵恒签完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终于可以回汴梁了。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寇准站在他身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想收复燕云,但他知道,赵恒不想打了。他也不想逼赵恒。赵恒说得对,打仗死的是老百姓。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他想起沈墨的话:“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寇准。”赵恒说,“你在想什么?”
寇准说:“在想一个人。”
赵恒问:“谁?”
寇准说:“一个老人。住在汴梁城里。已经一百多岁了。”
赵恒愣住了:“一百多岁?还有这样的人?”
寇准说:“有。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说。”
赵恒问:“为什么?”
寇准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赵恒沉默了一下,说:“朕想去看看他。”
寇准说:“陛下,他快不行了。听说,已经下不了床了。”
赵恒说:“那朕更应该去看看他。”
寇准点头:“好。我陪陛下去。”
消息传到汴梁,沈墨躺在床上,听着阿宁带来的消息,笑了。
“爹,你笑什么?”阿宁问。
沈墨说:“不打仗了。再也不打仗了。”
阿宁说:“是啊。不打仗了。爹,你高兴吗?”
沈墨说:“高兴。很高兴。”
他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不打仗了。再也不打仗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快五十年了。从赵匡胤打荆湖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等天下太平,等不打仗,等不死人。
现在,终于等到了。
虽然燕云没有收回来,虽然每年要给契丹银子绢帛,但不打仗了。这就够了。
“阿宁。”他说。
“嗯?”
“你娘知道吗?”
阿宁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沈墨说:“知道不打仗了。”
阿宁的眼睛湿了:“爹,娘走了快三十年了。她不知道。”
沈墨说:“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田野上,到处都是庄稼,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远处有人在唱歌,是守玉年轻时候唱的曲子,他听不懂词,但觉得好听。
守玉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红色的衣裳,像年轻时候一样好看。
“老头子。”她说。
“嗯?”
“你看,不打仗了。”
沈墨点头:“是啊。不打仗了。”
守玉笑了:“你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沈墨说:“是啊。终于等到了。”
守玉握住他的手,说:“老头子,你辛苦了。”
沈墨摇头:“不辛苦。值得。”
守玉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来,庄稼沙沙地响着,像在唱歌。
沈墨站在那里,觉得心里很平静。
第61章 回銮
景德二年,正月。
赵恒回到了汴梁。
他骑着马,穿着龙袍,从城门进来。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他们欢呼着,喊着“万岁”,把花抛向空中。赵恒笑着,朝他们挥手。
但他的笑容底下,藏着疲惫。他在澶州站了两个月,腿都站坏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他在城墙上被箭吓得魂飞魄散,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契丹人冲进来,梦见自己被杀。他再也不想打仗了。一辈子都不想打了。
回到宫里,他第一件事就是给寇准升官。他封寇准为宰相,赐金带、赐银器、赐宅第。寇准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说:“陛下,臣不要赏赐。臣只想让陛下记住一件事。”
赵恒问:“什么事?”
寇准说:“契丹虽然退兵了,但他们的野心没有退。陛下要加强边防,整顿军队,以备不测。”
赵恒点头:“朕记住了。”
但赵恒没有记住。他太累了。他只想歇一歇。
他让人把澶渊之盟的文书收好,然后去后宫找刘皇后。刘皇后是他的妻子,是个聪明能干的女人。她比赵恒有主意,比赵恒有胆量。赵恒什么事都听她的。
“皇后。”他说,“朕回来了。”
刘皇后看着他,说:“陛下瘦了。”
赵恒苦笑:“在澶州站了两个月,能不瘦吗?”
刘皇后说:“陛下辛苦了。好好歇歇吧。”
赵恒点头:“朕要好好歇歇。再也不打仗了。”
刘皇后说:“好。再也不打仗了。”
消息传到沈墨耳朵里,他躺在床上,听着阿宁带来的消息,笑了。
“爹,你笑什么?”阿宁问。
沈墨说:“赵恒回来了。”
阿宁说:“是啊。陛下回来了。打了胜仗,百姓都很高兴。”
沈墨摇头:“不是胜仗。是平局。谁也没有赢,谁也没有输。”
阿宁问:“那为什么百姓那么高兴?”
沈墨说:“因为不打仗了。不打仗,就是好事。”
阿宁沉默了一下,说:“爹,你总是这么说。”
沈墨说:“因为这是对的。不打仗,就是好事。”
阿宁没有再说。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汴梁的城墙上,看着赵恒骑着马从城门进来。百姓们欢呼着,喊着“万岁”。赵恒笑着,朝他们挥手。
沈墨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
“先生。”有人叫他。
他回头,看见赵匡胤站在他旁边。赵匡胤穿着龙袍,戴着冕旒,看起来很年轻。
“先生。”赵匡胤说,“我侄子回来了。”
沈墨点头:“是啊。回来了。”
赵匡胤看着赵恒的背影,笑了:“他没有让我失望。”
沈墨说:“他也没有让我失望。”
赵匡胤转过身,看着沈墨,忽然说:“先生,你老了。”
沈墨笑了:“我早就老了。”
赵匡胤说:“先生,你辛苦了。”
沈墨摇头:“不辛苦。值得。”
赵匡胤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沈墨的肩膀。
“先生,谢谢你。”他说。
沈墨问:“谢什么?”
赵匡胤说:“谢谢你教我的那些事。谢谢你记住我说的那些话。谢谢你……活着。”
沈墨的眼睛湿了。
“好孩子。”他说,“好孩子。”
赵匡胤转过身,向远方走去。他的背影很挺拔,很坚定,像一座山。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暮色中。
他醒了。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62章 寇准的荣辱
景德二年,春。
寇准当了宰相。
他当上宰相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吏治。他罢免了一批贪官,提拔了一批清官。他裁减了一批冗员,精简了一批机构。他让朝堂上的风气好了很多。
但他也得罪了很多人。
那些被他罢免的贪官,恨他恨得牙痒痒。那些被他裁减的冗员,巴不得他早点下台。他们联合起来,在赵恒面前说寇准的坏话。
“陛下,寇准专权跋扈,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陛下,寇准结党营私,朝中都是他的人。”
“陛下,寇准贪污受贿,家里的银子堆成了山。”
赵恒听了这些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知道寇准是个好人,但他也知道寇准的脾气太大了。寇准说话太直,做事太急,不给别人留面子。这样的人,容易得罪人。
“朕再想想。”赵恒说。
他没有罢免寇准,但也没有信任寇准。他开始疏远寇准,不再什么事都听他的。
寇准感觉到了。他去找赵恒,说:“陛下,臣有话要说。”
赵恒说:“你说。”
寇准说:“陛下,契丹虽然退兵了,但他们的野心没有退。陛下要加强边防,整顿军队,以备不测。”
赵恒说:“朕知道了。”
寇准说:“陛下,你不听我的话了。”
赵恒说:“朕没有不听。朕只是觉得,你太急了。”
寇准说:“陛下,我不急。是契丹急。他们不会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打。”
赵恒沉默了一下,说:“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寇准走了。他走出宫门,站在街上,望着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寇准。”有人叫他。
他回头,看见一个老人坐在街边的石头上。那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睛也花了。但他的眼神很温和,像山间的溪水。
“先生?”寇准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沈墨说:“我出来走走。阿宁推着我出来的。”
寇准看见阿宁站在旁边,推着一辆木轮椅。轮椅上坐着沈墨,盖着一条旧棉被。
“先生。”寇准走过去,蹲下来,“你身体不好,不要出来吹风。”
沈墨笑了:“我没事。出来看看。看看汴梁,看看百姓,看看你。”
寇准问:“看我?”
沈墨说:“看你。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寇准苦笑:“先生,我活着。”
沈墨说:“活着就好。不管当不当宰相,活着就好。”
寇准看着他,忽然说:“先生,陛下不听我的话了。”
沈墨说:“我知道。”
寇准说:“那我怎么办?”
沈墨说:“等着。等陛下需要你的时候。”
寇准问:“什么时候?”
沈墨说:“不知道。但你活着,就能看到。”
寇准沉默了一下,说:“先生,你什么都知道。”
沈墨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活得久。”
寇准站起来,对沈墨深深一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