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流 (第3/3页)
谢昕。”云衍叫住他。
他停住。
“你手上的伤,是她抓的?”
谢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道伤已经结了痂,但痂是黑的,不像正常的结痂。“不是。是另一个人。一个男的。他说他叫……”他想了想,“叫什么我忘了。反正姓什么来着……”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算了,想不起来了。不重要。反正不是好人。”他走了。
云衍坐在黑暗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另一个人。男的。姓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溶昕不是一个人。她背后还有人。那些人想要那本书。顾渊明不给。所以他们来找谢昕。让谢昕偷。谢昕不偷,他们会找别人。或者,杀了谢昕。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书。溶月写的。他还没看完。他掏出那本书,翻到中间。那些关于经脉和药理的篇章,他看了一些,但没全看懂。他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图,画的是一条经脉,从头顶一直通到脚底。图下面写着一行字:“此经脉,非彼经脉。先天之脉,药石难通。唯以毒攻毒,可破。”
唯以毒攻毒,可破。他想起自己用腐毒地藓做的那些实验。想起那些疼痛,那些麻木,那些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力气。原来溶月也想过这些。原来这些不是他瞎琢磨的,是溶月先琢磨出来的。他把书合上,收进怀里。
第二天,他去了藏经阁。顾渊明在整理书架。他把那些散落的书页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按顺序排好,用麻绳捆住,搁在架子上。动作很慢,但很稳。
“来了。”他没回头。
云衍走过去。“溶昕要偷你的书。”
顾渊明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整理。“她找谁偷。”
“谢昕。”
顾渊明把最后一叠书页放好,转过身。“你那个朋友,谢昕。他答应了?”
云衍点头。
顾渊明沉默了一会儿。“他没办法。溶昕盯上的人,跑不掉。”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竹林。“那本书,不能给她。但也不能让她一直盯着。她会找别人。找别人,就会有人死。”
云衍等着。
顾渊明转过身,看着他。“你帮我送一样东西给她。”
“什么。”
顾渊明走到书架前,从最里面那排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白色的,没有字。他把册子递给云衍。“这是《断脉散解》的序言。只有三页。你拿去给溶昕。告诉她,书可以给她。但不是现在。等她找到了断脉散的药引,我自然会把书给她。”
云衍接过册子。“什么药引。”
顾渊明看着他。“断脉散的解药,需要一味药引——先天淤灵根者的心头血。”
云衍愣住了。先天淤灵根。就是他。心头血。取心头血,就是死。
“你要她杀我?”他问。
顾渊明摇头。“不是要她杀你。是要她知道,杀你也没用。心头血必须是活的。死了,血就凝了,没用了。她得让你活着,还得让你愿意给她血。”他顿了顿,“所以她不会动你。至少在你自愿给血之前,不会。”
云衍攥紧了那本册子。“那谢昕呢。”
“谢昕不会有事的。她还需要他跑腿。”顾渊明说,“你把这个给她,她会明白我的意思。”
云衍把册子收进怀里。“我什么时候去。”
“今天。”顾渊明说,“她在后山那片竹林里等你。”
云衍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顾渊明没有回答。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他看了很多遍的书,翻到某一页。“去吧。”
云衍转身走了。走出藏经阁,阳光很亮。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片竹林。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他攥了攥怀里的册子,往前走。
后山那片竹林,他来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知道竹林里有人在等他。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竹林深处,他看见了那块没有字的碑。溶月的碑。碑前站着一个人。
溶昕。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头发披着,没有挽。月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风从竹林间穿过。
云衍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递过去。“顾长老让我带给你的。”
溶昕接过册子,翻开。她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
“先天淤灵根者的心头血。”她念出来,声音没有起伏。“活的。”
她把册子合上,看着云衍。“你知道他说的这个人是谁。”
云衍没有说话。
溶昕笑了笑。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热的,带着兴奋。这次是冷的,像冬天的太阳,看着亮,但没有温度。“你运气好。”她说,“有你娘护着你。死了十六年了,还能护着你。”
云衍攥紧了拳头。“你认识我娘?”
溶昕看着他。“不认识。但我知道她。这宗门里,知道她的人不多了。”她顿了顿,“她是唯一一个让我佩服的人。”
云衍等着。
溶昕没有再说话。她把册子收进怀里,转身要走。“溶昕。”云衍叫住她。她停住。“那本书里,写了什么不该被任何人知道的东西。”
溶昕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白色的衣裳上,像一座冰雕。
“你娘是个天才。”她说,“她找到了一种方法,能让淤灵根变成通灵根。”
她走了。云衍站在那块没有字的碑前,站了很久。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他低头看着那块碑。碑上没有字,但底下埋着一个人。那个人是他的娘。那个人是个天才。那个人找到了一种方法,能让淤灵根变成通灵根。那个人把这方法写在了一本书里。那本书,在顾渊明手里。溶昕想要。别人也想要。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碑。石头是凉的,但底下是温的。他蹲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走。走到竹林边,他看见一个人影靠在树上。
谢昕。他靠着树,抱着胳膊,看着云衍。
“你跟她说什么了。”他问。
“没说什么。”
谢昕点了点头。他走过来,在云衍身边站住。“那个女人,你小心点。她不是好人。”
云衍看着他。“你呢。”
谢昕愣了一下。“我什么。”
“你是好人吗。”
谢昕沉默了很久。月光下,那张瘦削的脸看不出表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像嚼了一颗没熟的果子。“我不是好人。但我也不想当坏人。”他顿了顿,“可有时候,你没得选。”
他走了。云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不是好人。也不想当坏人。但没得选。他想起顾渊明说过的话——“她不是来找你的。她是来找我的。”溶昕要的是那本书。谢昕只是她的一颗棋子。棋子可以换。但谢昕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选择。他以为不干就会死。也许他是对的。
云衍攥了攥拳,往回走。
那天夜里,他没有睡。他坐在墙角,把那本黑色封面的书翻到溶月画的那张图。先天之脉,药石难通。唯以毒攻毒,可破。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把书合上,收进怀里。他摸了摸那根银针,又摸了摸那半块饼。然后他闭上眼。
明天,他还要去上工。还要去还债。还要去对付王硕。还要去看谢昕。还要去防溶昕。但他不怕。他娘说过——“你是我溶月的孩子,什么都不怕。”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对着月亮笑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