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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分道(上) (第1/3页)
天开始冷了。
依然没有人来理会流民营地……这一次,因为高坚的再次传讯,刘任公全家,包括刘阿乘、刘吉利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实际上,哪怕没有高坚的传讯,他们也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或者说,现在整个京口上下都知道,大都督褚裒那一日不是偶染风寒,而是一病不起,大病特别,病的快死了!
京口大道上,自皇宫到各大门阀反复往来的送医送药队伍根本就是络绎不绝;民间到处都在传说,说是褚裒抛弃了代陂一战的军士,触怒了鬼神,只是触怒了哪家鬼神则各有各的说法,有人说是蒋神,有人说是泰山山神,还有人说是淮水水神的,但问到水神是哪个,也都稀里糊涂;底层南渡士族那里,大家都在绘声绘色讲述褚裒在北固山上闻得军属哭泣,当场病倒的传闻,好像他们亲眼看见一般;而真正的高层士族与实权官吏们也有自己不去理会那些流民的理由,他们现在要关心到底是谁接任这位大都督来督管南徐州、北府军,以及还要不要继续北伐?会不会有全面的人事调整?这关乎着他们往后几年的一切。
稍作整理和思考后,刘阿乘等人很快得出了一个荒诞的结论——就好像之前能不能得到救济的关键是什么时候能见到褚裒一般,现在他们能不能及时得到救济的关键是要看这位心善的大都督什么时候彻底死掉!
只要大都督死了,高层人事妥当了,那还真有可能得到救济,大家还真能熬过去。
但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而已。
人心不一样了,大家都对此番随褚裒南下之流民能安稳过冬普遍失去了信心。
京口大道上的野集中,出现了很多给儿女、妻子,包括自己插上草标的流民,乃是指望着能够卖身为奴客,求得一冬之生存;句容大道这边的营地内部,倒还没有出现卖儿鬻女的情况,可也有大量有劳动力的流民逃散,尝试进入建康、金城、句容、运河周边的城市区活命……十数日内,数量便已经以百计。
其余恶少年斗殴、偷窃、骚扰妇女不一而足。
那么问题来了,别处不讲,只句容大道营地这里,刘任公一家不管吗?
确实在管,该鞭打鞭打,该驱逐驱逐,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也准备走了,而且就是因为知道他们要走了,所以才会闹出这么多事端。
平心而论,北固山那档子事,对这个流民帅家族的打击比对这些流民的影响还大……之前就说过,刘治本人早想跑了,只是被这年头乡土观念拴着而已,至于几个儿子,其实本质上还是想拢着身份去接触官继而去做官,如今从大都督这里做官的机会彻底没了,他们也没有继续坚持“流民帅”这个身份的必要了。
最先走的是刘治堂弟一家,直接了当的搬去了江乘。
走的时候,大家都说他是因为之前没分到布而心怀怨恨,直接负气走了。但实际上,从落脚在江乘这个高坚驻地兼高氏家族此时聚居地来看,必是刘治遣过去打前站的。
果然,不过四五日,刘治侄子一家也直接去了。
这个时候,已经来到九月中旬,刘阿乘都已经换上了那套冬装,变成光荣的长衫人了,何去何从的问题,同宿舍的刘吉利也已经催他很多次了,但这厮依旧决心未定。
路线选择就在眼前,按照他之前借鸡生蛋的坞堡思路,那就该趁机留下来,做个样子、养点人望,明年开春说不得就能拢住一帮人去自行开垦了。但问题在于,现在没有官府救济,刘任公也要放弃这里,冬日的营地很可能会陷入崩溃,到时候很可能会白费功夫。
除此之外,坦诚说,那天在北固山下他也稍微受了点刺激,这种上面的大官和士族门阀稍微闹出点动静,包括自己在内的底层人命运就要翻覆的感觉太糟糕。以至于他不得不去想一个现实的问题,我大晋朝这种政治模式,即便起了一个坞堡,难道不会受上层政治牵连?到时候是不是还得被迫扯入官、吏、士族、军队中去?
而如果一定要牵扯进去,那有些思路是不是就该变一变了?
当然,有人自决心未定,有人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齐大哥要去投五斗米道?”这几日刘阿乘没有在管草屩的事情,而是拎着一个木板在营地里四处乱逛,所以一直到下午才撞到了应该是找他找了很久的一个人。“决心定了吗?”
“定了。”这位绝对算是营地里熟人的齐姓男子明显有些紧张姿态,攥着羊身上套绳的手一直在揉搓。“可到底是阿乘你将我带进草屩伙里的,还给了十尺布……淮、淮水上还救了我的羊……既要走,总觉得该跟你说一声。”
“正要问这个。”刘阿乘将涂了不少黑炭符号的木板放在一侧,随便坐在了一个树墩上,正色来对。“齐大哥,你去五斗米道自然是你自家的路数,别人干涉不得。尤其是眼下,大家都在找出路。可据我所知,草屩伙里收益还是妥当的,我估计任公也不会松手,便是这样你也要走吗,不跟着他去江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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