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5章断线的风筝 (第3/3页)
没完全倒过来。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窗口期,过了这个窗口,可能就再也找不到线索了。”
老鬼没有阻止他。他知道陆峥说得对,在这种时候,犹豫就是最大的敌人。但他还是多说了一句:“带上人。”
陆峥点了点头,转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老鬼。”
“嗯。”
“夏明远的事,谢谢你告诉我。”
老鬼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陆峥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缓缓关上的时候,他看到老鬼还站在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钉在地上的、孤零零的木桩。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陆峥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的桂花香。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整个江城罩得严严实实。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夏晚星,你在哪?”
“在指挥部,刚整理完今天的行动记录。”夏晚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怎么了?”
“出来一下,我在楼下。”
“现在?”
“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和脚步声:“等我五分钟。”
陆峥挂了电话,站在台阶上等着。他从兜里掏出老鬼还给他的那个煤油打火机,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银色的外壳上刻的那行小字,在路灯的光线下终于看清了——不是中文,是英文,只有两个单词:“Never give up。”
永不放弃。
他把打火机攥在手心里,金属的温度被他掌心的热度捂得微微发烫。
五分钟后,夏晚星从大楼里出来了。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白天那套职业装,而是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看起来比白天更精神一些。她走到陆峥面前,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抽烟了。”
“嗯。”
“抽了多少?”
“半包。”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抽那么多吗?”
陆峥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消失了。
“夏晚星,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他说。
夏晚星看着他的表情,脸上的轻松慢慢褪去了。她太了解陆峥了——他这个人,平时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劲儿,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但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说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要说出来了。
“什么事?”她问。
陆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是灯光反射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不清楚。
“你爸爸还活着。”他说。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哗哗作响。夏晚星站在台阶上,比陆峥高了半个头,但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往下坠,一直往下坠,坠进一个很深很深的、看不见底的洞里。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是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夏明远,你的父亲,十年前没有牺牲。”陆峥的声音很稳,稳到像是在念一份正式的文件,“他假死之后,以新的身份打入了‘蝰蛇’的核心层。今天在指挥部里的那个老者,代号‘老枪’,就是他。”
夏晚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发抖,像是在抓什么东西,但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陆峥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凉到不像是一个活人的手。
“夏晚星。”他叫她的名字。
她终于有反应了。她的眼睛眨了一下,睫毛扇动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路灯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像一条小小的、发光的河。
“陆峥。”她的声音是哑的,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他在哪?”
“我不知道。”陆峥说,“但他还活着。他一直在看着你,只是你不能知道。”
夏晚星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哭的方式和她这个人一样——隐忍的、克制的、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陆峥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慢慢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风从长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的腥味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声。江城的夜景在远处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陆峥抬头看着天空,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一小片深蓝色的天幕,上面缀着几颗星星,不是很亮,但确实在那里。
像夏明远的那只眼睛。
闭了十年,也许——该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