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庚子惊魂 (第2/3页)
不甘、悔恨与洞察历史的冰冷绝望!
诗成,他掷笔于案,伏案痛哭。哭声压抑而沉闷,像一只受伤羔羊的呜咽。这哭声,不仅是为破碎的山河,为受难的生灵,也为他自己和父辈曾经付诸流水的理想与心血,更为那个似乎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沉沦的国族未来。
二
上海,公共租界。庚子年的夏天,这里的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表面上看,租界由各国驻军及“万国商团”武装起来,宣布“武装中立”,并参与了“东南互保”,似乎成了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港湾。但实际上,惊恐与混乱无处不在。黄浦江上外国军舰云集,炮口森然;租界周边构筑工事,日夜巡逻;华北、直隶一带的官绅、富商、难民如潮水般涌入,租界房价飞涨,人心惶惶。
北山楼的沙龙,非但没有因时局动荡而冷清,反而成了各种骇人听闻消息的集散地与情绪宣泄口。康有为的门人捶胸顿足,痛斥慈禧“愚昧招祸”,连累圣主蒙尘,更悲愤于“勤王”事业因北地大乱而受阻;章太炎一派则激昂陈词,指斥清廷“宁赠友邦,不予家奴”,庚子之祸正是其反动卖国本质的总爆发,革命排满刻不容缓;一些江浙籍的官绅则窃窃私语,庆幸“东南互保”使江南免于兵燹,但对朝廷彻底丧失信心,对未来充满迷茫。
吴保初身处其间,感受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的晕眩与窒息。窗外,是列强耀武扬威的兵舰和惶惶不可终日的人流;窗内,是各种极端言论的激烈碰撞。他再次感到自己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任何一个浪头打翻。
更让他不安的是女儿吴弱男。在“国难”的刺激下,她参与学生集会、散发传单、为北方难民募捐等活动更加积极,与章士钊等革命青年的联系也更为密切。一次,吴保初甚至在她房中发现了秘密收藏的、油印的《讨满洲檄》等激进文宣。他质问女儿,得到的却是更加坚定的回应:“父亲,朝廷已将自己最后的遮羞布都扯下来了!它不能保国,不能卫民,只会卖国求存!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理由存在?女儿不愿再做这‘亡国奴’的顺民!”
吴保初无言以对。他知道女儿说得有道理,但那“造反”二字所带来的家族毁灭的风险,以及自幼浸淫的忠君意识,仍如枷锁般束缚着他。他只能苍白地重复:“慎言!慎行!租界也非绝对安全!”
就在这时,一个更直接的威胁逼近了。那位在工部局的朋友再次匆匆来访,面色严峻:“彦复兄,大事不妙!上海道台衙门与租界当局达成某种默契,要‘清理’一批‘言论悖逆、扰乱治安’之人。名单虽未公开,但北山楼……恐怕已在其中。捕房的人,或许不久就会来‘劝谕’,甚至……直接请你去‘谈话’。兄最好早做打算,近期沙龙……务必停了!令嫒那边,也千万约束,莫要再公开活动!”
朋友走后,吴保初如堕冰窟。最后一点虚幻的安全感也消失了。北山楼这个他经营多年、赖以存身的精神“孤岛”,在真正的强权与危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停止沙龙?那他还有什么存在价值?约束女儿?他做得到吗?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巡逻的印度巡捕和神色仓皇的行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连同这栋小楼,都不过是这殖民地秩序中一个随时可以被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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