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谢长风(五) (第3/3页)
书房,未曾点灯,只在黑暗中静坐。
脑中反复回旋过往种种:从她那一手精妙小楷,到不费吹灰收服张妈妈,再至今日这番雷霆手段。
此女,比我所想更为可怖,亦比我所想,更添几分意趣。
忽又想起她送来的那筐银霜炭,想来并非寻常馈赠,乃是一种宣告,一种不动声色之提醒。
她既至此,此府便有了新的主母。
而我心中,竟无半分厌憎。
自李妈妈被逐之后,府中气象焕然一新,下人侍奉愈加恭谨,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婉兮搬入梧桐院,面上怯懦日渐消散,渐露少女本真活泼,笑语也多了起来。
我依旧每日往国子监就学,她则随继母读书习字,日子安稳得恍如一梦。
她似是念我练武旧剑恐钝,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柄利剑,剑鞘古朴,寒光凛冽。
便是那一刻,我对她之心,除却戒备与好奇之外,又添别情。
滋味复杂,有敬佩,有感激,更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在我心中,她更似长我三岁之姐姐,只碍于名分,不得不尊一声母亲。
自那日起,我便未曾再开口唤过。
直至除夕之夜。
那夜年夜饭,皆是她亲手操持,满桌珍馐,热气氤氲,将冷清八载之府邸,重染人间烟火。
父亲面上,亦露出久未有过的松快笑意。
守岁之时,她捧一碗温热屠苏酒递至我面前,眼眸映着烛火,亮晶晶如星子。
“长风,新年安康。”
那一瞬,我不知何故,竟真心实意唤了一声:
“母亲。”
她微一怔,随即笑意愈浓,眼角弯弯,恰如天边一弯新月。
开年后,我重返国子监,自衣食起居至笔墨纸砚,皆由她一一打点妥当,无一不周全细致。